镜中魇(2/2)

她们翻出徐家族谱,民国二十五年那页记载着:“徐氏女晚镜,嫁前失踪,其妹晚萤,同年溺亡于镜前妆奁台。”而老农的祖母,正是徐晚萤的后人。苏砚之突然想起丝帕上的“晚镜”二字,绣线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两个人绣的——“晚”字用的是蜀锦,“镜”字却是清代的苏绣。

三、双魂归位

月圆夜,苏砚之将铜镜放在月光下,镜背的金丝“同心结”突然发光,在地上投出幅完整的地图,标注着城郊“徐氏宗祠”的位置。祠堂的供桌下,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青瓷瓶,瓶塞是玉质的,形状与那半截断裂的玉簪完全吻合。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带着香气的白雾涌出,雾中浮现出两个女子的身影:穿唐装的是杨贵妃的侍女,当年因私藏镜子被赐死,怨气附在镜中;穿明装的正是徐晚镜,她发现侍女的怨气会伤害照镜人,便用“镜契”将自己的魂也锁进镜中,想压制邪祟,却反被一同困住。

“民国二十五年,是我托梦给她祖母。”徐晚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里面有人掐我’,其实是在提醒她快跑——那侍女的怨气越来越重,已经能影响镜外人的心智。她祖母疯癫,是我用颠茄碱让她产生幻觉,才能保住性命。”

杨贵妃侍女的怨气突然暴涨,化作黑雾冲向苏砚之。苏砚之想起《妆奁记》里的记载,将母亲留下的苏氏玉佩贴近镜面——玉佩上刻着“解魇”二字,是唐代皇家工匠所制。玉佩接触镜面的瞬间,发出耀眼的光,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叫,渐渐消散,镜中的徐晚镜对着苏砚之深深一拜,身影也随之透明。

铜镜的锈迹在月光下剥落,露出背面完整的“同心”二字,旁边多了行小字:“双魂归位,镜魇自消”。苏砚之将铜镜修复后,捐给了博物馆,展柜的灯光下,偶尔能看见镜面闪过梳头的影子,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清明的雨又开始下时,苏砚之在旧物仓的角落,发现了那半截玉簪的另一半,玉质温润,像是被人精心保管过。她将两半玉簪拼合,发现里面藏着卷极小的绢纸,是徐晚镜的笔迹:“镜中无鬼,只有执念。我守此镜百年,不是为困住谁,是为等一个能解开执念的人。”

如今,每当月圆夜,旧物仓的窗纸上再也没有无声的梳头影。苏砚之知道,那些藏在镜中的魂,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守护,终于找到了归宿。而那面同心镜,在博物馆的展柜里,静静映照着往来的人影,仿佛在诉说: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镜子,是心底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