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2/2)
阿镜在玉兰树下的泥土里,发现了个陶瓮,里面装着卷泛黄的帛书,是陆明远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韦皇后如何诬陷宫女、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下令赐死,最后写道:“镜可照人,亦可照心,七魂不灭,静待昭雪。”而瓮底的淤泥里,埋着块凤纹玉佩,玉质与唐代皇后的“等级玉”完全相同——这是韦皇后的私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韦氏的后人还在。”陆砚之翻查史料,脸色骤变,“现在的琉璃巷文物修缮办主任,就是韦氏后裔。沈太太日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公馆,借口鉴定古镜,却在镜台前停留了整整一夜。沈太太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镜怕碎,却也能记碎,七镜齐裂时,以血合之,冤情自现。”七面镜子对应七位宫女,如今六面已显影,只剩菱花镜,而沈太太指甲缝里的银屑,与菱花镜的镜缘成分完全一致——她是在撬动镜缘时被杀害的。
惊雷劈落的瞬间,菱花镜的镜面突然裂开道缝,裂缝里透出刺眼的光,映出第七位宫女的脸——竟与沈太太年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陆砚之将手掌按在裂缝上,镜面的寒意突然变成温热,像有人在镜中与她掌心相对,七枚银簪同时飞起,插进镜背的七个小孔,镜体“咔嗒”作响,外层的银壳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七件遗物:玉簪、绢帕、胭脂盒……其中一件的绢帕上,绣着“沈”字,针脚与沈太太的绣品完全相同。
三、镜破魂安
第七天清晨,雨过天晴。陆砚之带着帛书和遗物来到修缮办,韦主任正在召开“古镜保护会议”,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镜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陆砚之将帛书拍在桌上,“开元二十三年,你先祖为巩固后位,冤杀七位无辜宫女,还将她们的遗物藏进铜镜,先祖用镜记罪,就是要等这天。”
韦主任突然掀翻会议桌,抓起桌上的镇纸砸向陆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玉兰花瓣缠住手腕——那些花瓣像有生命般,组成道花墙挡住他,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冤”字的红痕。“放开我!”他嘶吼着挣扎,红痕却越来越深,镜中七位宫女的影子突然浮现,围着他齐声诉说,声音穿透玻璃,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警察赶到时,韦主任已经瘫在地上发抖,帛书和遗物完好无损。陆砚之将七件遗物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唐代宫廷史的重要史料,足以改写《旧唐书》中关于韦皇后的部分记载。而那面菱花镜,被重新修复后放回公馆,人们在镜钮的暗格里,发现了根极细的金线,上面刻着“陆明远记”五个字,金线的纯度,与唐代宫廷造办处的标准完全一致。
惊蛰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镜台上,菱花镜的镜面映出玉兰盛开的影子,与花园里的实景重叠。陆砚之把《镜谱》和沈太太的日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日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片玉兰花瓣,像那些藏在镜中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惊蛰时节,陆砚之总会在清晨来到镜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与那位唐代宫女的影子重叠。她知道,那些藏在镜中的冤,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千年的银镜,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镜中绽放的玉兰,再黑暗的宫廷也无法掩盖生命的芬芳。而那七枚银簪,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簪尾的“韦”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镜面反射千年,也终将随着镜破光出,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