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咒(2/2)
“瓦馆长在找这些证据。”叶砚之翻查档案,脸色骤变,“老钟笔记里提到,他三个月前曾以‘检查文物’为由登上钟楼,在第七根横梁前停留了很久。老钟的死,绝非意外。”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钟怕停,却也能记停,七轮齐转时,以力破之,血债自现。”七组齿轮对应七位匠人,如今六组已显物,只剩最后一组,而老钟指甲缝里的铁锈,与这组齿轮的锈迹完全一致——他是在拆解最后一组齿轮时被杀害的。
暴风雪突然灌进钟楼的窗户,座钟的摆轮突然断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铜炮模型,炮身上刻着“联军军火”四个字,与历史照片里的“克虏伯炮”完全相同。叶砚之将最后一根钢丝插进断裂的摆轮,老钟突然发出“轰隆”巨响,整座钟楼都在震颤,七根横梁同时渗出暗红色的水痕,顺着墙壁流下,在地面汇成七条细流,朝着座钟的方向汇聚。
“你们果然找到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瓦馆长举着手电筒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这些东西早该随着时间锈蚀干净,叶明远当年没毁掉,我今天就替先祖完成。”他手里拿着把羊角锤,脸上带着狞笑,“老钟就是不明白,有些历史,就该被齿轮碾碎。”
座钟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倒转的钟摆带着七根钢丝飞起,像七道鞭子抽向瓦馆长,钢丝上的铁锈在他手臂上留下“冤”字的红痕。瓦馆长气急败坏地将锤子砸向座钟,却被“钟摆”的影子扑过去撞翻——那只老猫的轮廓突然出现在钟摆的阴影里,毛发直立,死死咬住他的手腕,齿轮组趁机弹出无数细铁丝,缠住黑衣人的脚,让他们动弹不得。
三、钟鸣昭雪
第七天清晨,雪霁天晴。叶砚之带着账册和怀表来到博物馆,瓦馆长正在举办“八国联军文物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刚要转身就被赶来的警察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叶砚之将账册放在展台上,“光绪二十六年,瓦德西副官不仅处决无辜匠人,还掠夺钟表巷的珍贵藏品,先祖用座钟记罪,就是要等这天。”
文物局随后对钟楼进行了全面勘察,在第七根横梁里发现了七具完整的骸骨,每具都被钢丝捆在梁上,骸骨旁的木片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手艺。叶砚之将七件遗物捐给了历史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八国联军侵华罪行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民间匠人反抗史的空白。而那座座钟,被重新修复后放回钟楼,人们在摆轮的轴心里,发现了根极细的棉线,上面系着七粒芝麻——是匠人临死前藏进去的,象征着“芝麻绿豆大的命,也有不屈的魂”,碳十四测年与光绪二十六年完全一致。
冬至的最后一场雪过后,阳光透过钟楼的窗棂,照在座钟上,钟摆终于开始顺时针摆动,“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在丈量着迟到的正义。叶砚之把《钟谱》和老钟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细小的铁锈屑,像那些藏在钟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冬至时节,叶砚之总会在清晨登上钟楼,听着座钟准时报时的钟声。她知道,那些藏在齿轮里的恨,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百年的锈蚀,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回响——像钟摆永恒的摆动,再沉重的黑暗也无法阻止正义的计时。而那七根钢丝,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末端的“洋”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罪恶,哪怕被齿轮咬合百年,也终将随着钟摆归位,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