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谜(2/2)
“魏氏的后人还在。”孟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灯彩巷文化站站长,名叫孟忠(族谱显示其先祖为避祸改姓孟),正是魏姓缇骑的第十一代孙。老孟笔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灯铺,借口收购古灯,却在走马灯前停留了整整一夜。老孟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灯怕灭,却也能记灭,七灯齐亮时,以泪润之,冤情自现。”七根竹骨对应七位书生,如今六根已显诗,只剩第七根,而老孟指甲缝里的金粉,与这根竹骨上的贴金完全一致——他是在拆解第七卷诗稿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走马灯的灯芯突然爆发出强光,灯影里的七个人影变得清晰:他们戴着枷锁跪在地上,面前站着穿飞鱼服的缇骑,其中为首的书生正将一卷书稿塞进灯架,随后灯影被黑暗吞噬,灯油突然从灯柱里涌出,在地面凝成七枚铜钱,钱眼里都嵌着点墨渣,与明代“万历通宝”的形制完全相同。
三、灯亮冤显
第七天清晨,雨过天晴。孟砚之带着诗稿和竹牌来到文化站,孟忠正在举办“明代灯彩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灯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孟砚之将诗稿拍在展台上,“万历四十三年,魏姓缇骑不仅构陷书生,还掠夺他们的书稿据为己有,先祖用灯笼藏证,就是要等这天。”
孟忠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盏琉璃灯砸向孟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金粉缠住手腕——那些金粉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冤”字的红痕。“放开我!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灯影里七位书生的影子突然浮现,围着他齐声念诗,声音穿透玻璃,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驻足倾听。
警察赶到时,孟忠已经瘫在地上发抖,诗稿和竹牌完好无损。孟砚之将七卷诗稿捐给了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东林党案的重要史料,填补了民间文人反抗阉党的历史空白。而那盏走马灯,被重新修复后放回灯彩铺,人们在灯柱的暗格里,发现了根极细的棉线,上面系着七粒灯草籽——是书生们藏进去的,象征着“野火烧不尽”的文脉,碳十四测年与万历四十三年完全一致。
元宵的最后一盏灯笼熄灭时,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走马灯上,灯影里的八仙图案终于清晰,再没有模糊的人影。孟砚之把《灯谱》和老孟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片金粉,像那些藏在灯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元宵时节,孟砚之总会在清晨点亮走马灯,看着灯影在墙上流转。她知道,那些藏在灯影里的冤,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四百年的黑暗,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灯笼上不灭的灯火,再残暴的压制也无法熄灭文明的微光。而那七根竹骨,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骨头上的“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灯油封存百年,也终将随着灯影流转,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