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鸣(2/2)

阿笛在祭坛遗址的土层下,发现了个陶罐,里面装着七支残破的骨哨,哨身的孔洞与骨笛的音阶完全匹配。其中一支的内壁,刻着个“林”字(原始符号对应),是林仓颉的私物——这是先祖与其他乐师的信物。而陶罐的泥土里,埋着块石制令牌,刻着“炎”字符号,材质与强权部落首领的权杖头完全相同——这是当年首领的私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炎’氏的后裔还在。”林砚之翻查地方宗族谱,脸色骤变,“现在的乐器巷非遗保护中心主任,姓阎,族谱显示其先祖为‘炎’姓分支,因避祸改姓。老林笔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琴行,借口鉴定骨笛,却在调音室停留了整整一夜。老林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笛怕裂,却也能记裂,七孔齐鸣时,以血润之,真相自现。”七枚调音器对应七位乐师,如今六枚已显影,只剩第七枚,而老林指甲缝里的绿苔,与这枚调音器上的藻类完全一致——他是在调试第七个孔洞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骨笛的裂缝突然扩大,绿雾从缝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七个身披兽皮的人影,他们围着骨笛跳起原始舞蹈,嘴里发出与骨笛相同的音节。林砚之将手掌按在裂缝上,笛身的寒意突然变成温热,像有七双手在与她掌心相对,七支骨哨同时从陶罐里飞出,自动嵌入骨笛的孔洞,笛身“嗡”的一声,发出清晰的曲调——不是战歌,是和平的祈愿,与出土的“太阳纹”陶器上的韵律完全吻合。

三、笛裂魂安

第七天清晨,雨过天晴。林砚之带着兽皮画和骨哨来到非遗保护中心,阎主任正在举办“原始乐器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笛拦住。“你先祖的暴行,该公之于众了。”林砚之将兽皮画铺在展台上,“仰韶文化晚期,‘炎’姓首领不仅杀害无辜乐师,还将他们的骨骼制成武器炫耀,先祖用骨笛记史,就是要等这天。”

阎主任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只青铜爵砸向林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绿苔缠住手腕——那些苔藓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冤”字的纹路。“放开我!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骨笛的七个人影突然浮现,围着他吹奏起和平曲,笛声穿透玻璃,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驻足倾听。

警察赶到时,阎主任已经瘫在地上发抖,兽皮画和骨哨完好无损。林砚之将七支骨哨捐给了考古研究所,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原始音乐与部落冲突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仰韶文化音乐史的空白。而那支骨笛,被重新修复后放回琴行,人们在笛身的裂缝里,发现了七粒粟米——是乐师们最后一餐的残留物,碳十四测年与仰韶文化晚期完全一致。

清明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琴行的天窗,照在骨笛上,绿苔渐渐褪去,露出鹿骨原本的乳白。林砚之把《乐谱》和老林的笔记捐给了博物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绿苔碎屑,像那些藏在骨笛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清明时节,林砚之总会在清晨吹响骨笛,听着七个孔洞发出的清越音色。她知道,那些藏在骨笛里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五千年的尘埃,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回响——像骨笛上永不磨灭的孔洞,再残暴的强权也无法压制音乐的力量。而那七枚铜制调音器,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器身上的“声”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骨骼封存千年,也终将随着笛裂声出,成为永不磨灭的文明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