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声(2/2)
“黄氏的后人还在。”柳砚之翻查户籍档案,脸色骤变,“现在的桑蚕巷旅游开发公司老板,名叫黄仁发,正是黄姓队长的孙子,他三年前买下巷口的老炮楼,改造成‘民国风情馆’,一直阻挠对桑园进行考古勘探。柳婆婆日记里提到,他半年前曾来蚕坊,借口收购红丝,却在蚕室停留了整整一夜。柳婆婆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蚕怕饿,却也能记饿,七茧齐成时,以泪饲之,真相自现。”七枚铜蚕钩对应七位蚕农,如今六枚已显路,只剩第七枚,而柳婆婆指甲缝里的红丝,与这枚蚕钩缠着的丝线完全一致——她是在标记第七个埋尸点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地窖里的丝绵被突然发出“簌簌”声,红丝自动解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七只蚕茧,每只茧都泛着蓝幽幽的光,茧壳上的纹路竟是七个蚕农的人脸轮廓。柳砚之将手掌按在最亮的那只茧上,茧壳突然变得温热,像有心跳在里面搏动,七只茧同时升空,在蚕室中央组成个茧形的光团,光团里传出微弱的对话声:“黄队的人来了”“快把丝绵藏进地窖”“告诉新四军,我们没叛变”。
三、茧破声显
第七天清晨,雨过天晴。柳砚之带着布片和蚕茧来到旅游公司,黄仁发正在举办“桑蚕文化节”,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洗手间想溜走,却被阿蚕拦住。“你祖父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柳砚之将布片拍在展台上,“民国三十一年,黄姓队长不仅杀害无辜蚕农,还将准备送给新四军的冬衣据为己有,曾祖母用蚕记路,就是要等这天。”
黄仁发突然掀翻展台,抓起桌上的青瓷瓶砸向柳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红丝缠住手腕——那些红丝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织出“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蚕茧组成的光团突然出现在他头顶,七个蚕农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场:“我们送的是冬衣,不是通匪!”“黄三保你不得好死!”惊得在场游客纷纷驻足。
警察赶到时,黄仁发已经瘫在地上发抖,布片和蚕茧完好无损。柳砚之将七捆丝绵被捐给了革命纪念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敌后民众支援新四军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当地抗战史的空白。而那些吐红丝的老蚕,被精心饲养着,人们在它们结出的红茧里,发现了七粒桑椹籽——是蚕农们最后一次给桑树施肥时留下的,碳十四测年与民国三十一年完全一致。
小满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蚕室的天窗,照在红丝织成的网上,丝线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像无数细碎的宝石。柳砚之把《蚕经》和柳婆婆的日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日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根红丝,像那些藏在丝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小满时节,柳砚之总会在清晨来到蚕室,听着老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她知道,那些藏在红丝里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八十年的茧壳,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呈现——像破茧而出的蝶,再黑暗的禁锢也无法阻挡生命的飞翔。而那七枚铜蚕钩,被陈列在纪念馆的展柜里,钩尖的“蚕”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蚕丝包裹百年,也终将随着茧破丝飞,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