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咒(2/2)
阿烛在古井的淤泥里,发现了个陶瓮,里面装着七卷焦黑的灯纸,上面用矿物颜料画着“忠”“奸”二字的对比图,笔法与明代宫廷画师的“讽喻画”完全一致。其中一卷的夹层里,藏着块腰牌,刻着“东厂”二字,木质与明代特务机构的“番子腰牌”完全相同——这是那位魏姓太监的私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卫氏的后人还在。”烛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灯笼巷非遗保护中心主任,名叫卫光祖,正是那位魏姓太监的第十二代孙,他五年前以‘修复古灯’为名,多次阻挠对宫灯进行无损检测。烛老爷子笔记里提到,他三个月前曾来灯坊,借口收购老灯,却在宫灯前停留了整整一夜。烛老爷子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灯怕灭,却也能记灭,七灯齐燃时,以泪调油,真相自现。”七把刻刀对应七位画匠,如今六把已显画,只剩第七把,而烛老爷子指甲缝里的颜料,与这把刻刀上的残渣完全一致——他是在揭开第七张底稿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宫灯的琉璃罩突然“哗啦”碎裂,碎片在空中组成七位画匠的身影,他们举着灯画的影子投在墙上,画中魏忠贤的画像被灯火烧出七个洞,与宫灯的灯穗位置完全对应。烛砚之将手掌按在碎裂的灯座上,灯油突然变得滚烫,七缕青烟从油斑里升起,在空中织成“还我清白”四个大字,与古井出土的灯纸残片上的字迹完全相同。
三、灯燃魂安
第七天清晨,雨过天晴。烛砚之带着灯纸和底稿来到非遗保护中心,卫光祖正在举办“明代灯彩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烛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烛砚之将灯画拍在展台上,“万历二十七年,魏姓太监不仅杀害无辜画匠,还将他们的反抗画作篡改后污蔑为‘反诗’,先祖用宫灯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卫光祖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仿古灯座砸向烛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灯油缠住手腕——那些油珠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七盏走马灯突然同时亮起,灯影在空中组成当年的场景:画匠们拒绝落笔,番子举着刀威胁,灯坊燃起大火……惊得在场观众纷纷后退。
警察赶到时,卫光祖已经瘫在地上发抖,灯纸和底稿完好无损。烛砚之将七卷灯纸捐给了民俗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明代民间艺术与政治斗争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万历起居注》中关于底层画匠反抗阉党的记载空白。而那盏宫灯,被重新修复后放回灯坊,人们在灯柱的暗格里,发现了七粒灯草籽——是画匠们最后一次点灯时留下的,碳十四测年与万历二十七年完全一致。
大暑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灯坊的竹窗,照在修复好的宫灯上,新换的琉璃罩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斑,与旧灯浑然一体。烛砚之把《灯谱》和烛老爷子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灯芯灰,像那些藏在灯影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大暑时节,烛砚之总会在清晨点亮宫灯,看着灯影在墙上晃动的柔和光晕。她知道,那些藏在灯油里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四百年的烟尘,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绽放——像永不熄灭的灯火,再黑暗的强权也无法遮蔽良知的光芒。而那七把牛角刻刀,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柄部的“魏”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灯影笼罩百年,也终将随着灯燃油尽,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