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骨鸣(2/2)
“礼氏的后人还在。”阮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琴巷非遗保护协会会长,名叫礼明轩,正是那位李姓侍郎的第三十代孙,他五年前以‘修复古琴’为名,多次阻挠对焦尾琴进行x光检测。阮老先生笔记里提到,他三个月前曾来修复坊,借口鉴定琴龄,却在焦尾琴前停留了整整一夜。阮老先生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琴怕裂,却也能记裂,七弦齐鸣时,以血润木,真相自现。”七副琴轸对应七位乐师,如今六副已显谱,只剩第七副,而阮老先生指甲缝里的木屑,与这副琴轸摩擦出的木粉完全一致——他是在拆解第七卷琴谱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焦尾琴的七根断弦突然自行绷紧,在空中弹出《广陵散》的尾声,弦音震荡中,琴身的桐木剥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七封血书,每封都写着“拒谱佞曲”,笔迹与唐代乐师的认罪状(实为伪证)完全相反。阮砚之将手掌按在琴心位置,琴身的寒意突然变成温热,七根细骨从琴腹飞出,在空中拼出七位乐师的姓名,其中“宫廷首席琴师裴九”五个字,与《新唐书·礼乐志》记载的“开元名乐师”完全吻合。
三、琴鸣魂安
第七天清晨,云开雾散。阮砚之带着血书和琴谱来到非遗协会,礼明轩正在举办“唐代古琴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阮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阮砚之将血书拍在展台上,“开元十七年,李姓侍郎不仅杀害无辜乐师,还将他们的琴谱篡改后污蔑为‘反曲’,先祖用焦尾琴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礼明轩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仿古琴炉砸向阮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木屑缠住手腕——那些木屑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七座古琴台突然同时响起琴声,琴音在空中组成七位乐师的身影,他们抚琴的影子投在墙上,与唐代《乐舞图》里的乐师形象完全重合,惊得在场观众纷纷驻足。
警察赶到时,礼明轩已经瘫在地上发抖,血书和琴谱完好无损。阮砚之将七卷琴谱捐给了国家图书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唐代音乐史和宫廷斗争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全唐文》中关于民间乐师反抗权贵的记载空白。而那把焦尾琴,被重新修复后放回修复坊,人们在琴底的断纹里,发现了七粒松籽——是乐师们最后一次相聚时埋下的,碳十四测年与开元十七年完全一致。
谷雨的最后一场雨过后,阳光透过修复坊的窗棂,照在焦尾琴上,新换的丝弦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旧琴浑然一体。阮砚之把《琴谱》和阮老先生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木屑,像那些藏在琴里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谷雨时节,阮砚之总会在清晨调弦,听着《广陵散》的余音在巷里回荡。她知道,那些藏在琴纹里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千年的桐木,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鸣响——像永不蒙尘的琴音,再强权的压迫也无法湮灭艺术的尊严。而那七副青铜琴轸,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轸上的“音”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琴弦掩盖百年,也终将随着琴鸣骨显,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