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中声(1/2)

一、古瓷渗釉

处暑的蝉鸣漫过“瓷器巷”的青瓦时,陶砚之正用软布擦拭那只宋代汝窑青瓷碗的冰裂纹。碗沿突然渗出些天青色的釉珠,顺着开片的纹路滴落在钧窑瓷盘上,积成个不规则的釉斑,侧耳细听,斑痕里竟传出微弱的瓷片碰撞声,与巷中七座古瓷窑(柴窑、汝窑、官窑、哥窑、定窑、钧窑、建窑)的开窑余韵完全一致。这是她接管这座古瓷修复馆的第六十四天,青瓷碗是前馆长陶老爷子的“镇馆宝”——那位能从釉色的莹润度“断出窑口年代”的老瓷师,在去年大寒倒在修复台前,手里攥着块碎瓷片,片上的冰裂纹里,嵌着点暗红的釉料残渣,与后院窑址土层中提取的宋代人骨残片完全吻合。而馆里所有带“龙”纹的瓷器(盘、瓶、炉),都在同一夜出现新的开片,裂纹的走向组成个歪斜的“7”,与青瓷碗的圈足层数完全相同。

陶砚之是古陶瓷鉴定师,父亲留下的《瓷谱》里,夹着张青瓷碗的线描图,图上碗底的位置用朱砂画着个窑火符号,注着行字:“政和七年,瓷匠陶青釉烧此碗,内封七魄,非陶氏传人不能见其形。”而“政和七年”正是宋徽宗崇信道教、大兴土木的年份,地方志记载(据出土窑工墓志整理)那年瓷器巷有七位窑工因拒绝为皇家烧制“求仙祭器”(实为徽宗敛财的借口),被监窑官秘密处决在窑炉旁,尸体被推入窑火,只有陶青釉(陶砚之的先祖)活了下来,守着窑址重烧了这只青瓷碗,从此再没离开过巷口,临终前说“釉珠泣血时,就是窑工还魂日”。

“陶老师,釉珠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助手阿瓷抱着检测报告穿过摆满瓷器的展柜,白手套上沾着釉料,“含二氧化硅和氧化铝,是宋代汝窑‘天青釉’的典型成分。釉料残渣里的生物组织,dna与窑址土层中的宋代骸骨完全一致。还有,陶老爷子的工具箱里,找到七把牛角修瓷刀,刀头都刻着‘瓷’字,其中一把的柄部,缠着缕麻线,材质与宋代窑工的粗麻围裙完全相同。”

修复馆的老座钟突然“当”地停在申时,钟摆的影子落在青瓷碗上,与新出开片组成的“7”重叠处,显出个天青色的点,与《瓷谱》里标注的“瓷心”位置完全一致。陶砚之想起陶老爷子临终前含糊的话:“釉色会说谎,但瓷骨不会,每道开片都藏着烧瓷人的泪。”而巷里的老邻居说,陶老爷子年轻时总在深夜修瓷,月光透过雕花窗照在青瓷碗上,能看见碗内的釉面里浮出模糊的人影,围着窑炉添柴,等鸡叫头遍就消散,只在碗底留下层黏腻的釉痕,三天不褪,带着松柴和硫磺的混合味。

阿瓷在青瓷碗的圈足暗格,发现了个瓷制小盒,盒盖的纹路是七个窑炉的形状,钥匙孔正好能插进那把缠着麻线的牛角修瓷刀。盒子打开的瞬间,股混合着釉香和霉味的气息漫出来,里面装着七片残破的瓷片,每片都用窑火灼出半个字,拼起来是“拒烧伪器”,灼痕的深浅与宋代官窑的“火记”标记完全一致,其中一片的边缘,还留着个极小的牙印,形状与陶老爷子养的那只黄狗“瓷瓯”的齿痕一致。那只狗在陶老爷子死后就守在青瓷碗旁,有人说它误食了釉料块中毒而死,陶砚之却总在午夜听见修复馆传来狗爪扒展柜的声,像在提醒她看某件瓷器。

二、瓷纹记冤

白露的夜里,暴雨冲垮了后院的半面窑墙。陶砚之将七把牛角修瓷刀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在青瓷碗周围,碗身突然剧烈震颤,最细密的七处冰裂纹(碗沿、碗腹、碗底)突然透出红光,红光在墙上映出幅宋代瓷器巷的地图,标注着“监窑官署”“皇家瓷库”“窑炉暗道”的位置。她按《瓷谱》记载,将七片瓷片拼在地图的“窑炉”处,修复台突然“咔”地裂开细纹,缝隙里冒出股青烟,烟中浮现出七个模糊的场景:七位窑工围着窑火争执,巷口传来鞭声,随后人影被拖拽进窑炉,青烟瞬间变成灰黑色,顺着缝隙漫出来,在修复馆的地面上汇成七个字:“政和七年八月八”。

“这不是普通的青瓷碗,是藏着血火的证词。”陶砚之盯着烟中消散的人影,“先祖陶青釉将七位窑工的骨灰混进釉料,在烧制时把他们的抗争烧进冰裂纹,用瓷碗封存最后的呐喊。陶老爷子发现的碎瓷片,是第七位窑工的遗物——他不是意外身亡,是被人阻止揭露真相,那些修瓷刀,是他标记皇家瓷库位置的信物。”她翻出陶老爷子的修瓷笔记,最后一页画着幅皇家瓷库的平面图,在秘藏室的位置,标着个红点,旁边写着“七魂聚,瓷裂时”,字迹被釉料浸染,隐约能看见“童”字的轮廓——正是当年下令处决窑工的监窑官姓氏,《宋史·宦者传》记载这位童姓宦官因“督造御瓷有功”被徽宗宠幸,后代在宋室南渡后改姓“仝”。

这时,七座古瓷窑突然同时发出闷响,窑口飞出无数细小的瓷屑,在空中组成个“窑”字,随后又化作瓷粉落在青瓷碗上,碗身的冰裂纹突然扩大,每道裂纹里都渗出些暗红色的液珠,液珠的成分与窑工骸骨的血渍完全相同。陶砚之将那碎瓷片贴在碗腹的裂痕处,青瓷碗突然“嗡”地一声,碗底的圈足炸裂,露出里面嵌着的七根细骨,骨头上的灼痕组成“冤”字,与窑炉旁出土的骸骨灼痕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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