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中语(2/2)

“催氏的后人还在。”木砚之翻查地方志,脸色骤变,“现在的木匠巷非遗保护中心主任,名叫催景明,正是那位崔姓御史的第十九代孙,他五年前以‘修复古木雕’为名,多次阻挠对黄杨木雕进行x光检测。木老爷子笔记里提到,他三个月前曾来工坊,借口收购老木雕,却在文昌帝君像前停留了整整一夜。木老爷子的死,绝非偶然。”她想起笔记里的另一句话:“木怕腐,却也能记腐,七木齐鸣时,以泪调胶,真相自现。”七把刻刀对应七位匠人,如今六把已显图,只剩第七把,而木老爷子指甲缝里的木屑,与这把刻刀上的木渣完全一致——他是在拆解第七块木牌时被杀害的。

子夜时分,黄杨木雕的文昌帝君像突然“哗啦”碎裂,碎片在空中组成七位匠人的身影,他们举着刻刀的影子投在墙上,刀光中浮现出“还我清白”四个大字,与楠木柱上的暗刻字迹完全相同。木砚之将手掌按在碎裂的雕像基座上,木片的寒意突然变成温热,七缕青烟从木缝里升起,在空中织成“忠”字,随后“噗”地坠入楠木林,林里传来重物碎裂的声响,像是封死百年的地窖被打开。

三、木裂魂显

第七天清晨,风过天晴。木砚之带着木牌和木片来到非遗保护中心,催景明正在举办“明代木雕特展”,看见这些东西时脸色惨白,借口去仓库想溜走,却被阿木拦住。“你先祖的罪行,该公之于众了。”木砚之将木牌拍在展台上,“天启六年,崔姓御史不仅杀害无辜匠人,还将他们的作品篡改后刻上阉党名号,先祖用黄杨木雕记冤,就是要等这天。”

催景明突然掀翻展台,抓起一个仿古木雕摆件砸向木砚之,却被窗外飞来的木屑缠住手腕——那些木屑像有生命般,在他手背上组成“血债”两个字。“放开我!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他嘶吼着挣扎,七根楠木柱突然同时迸裂,木片在空中组成当年的场景:匠人拒绝下凿,锦衣卫举着刀威胁,工坊燃起大火……惊得在场观众纷纷后退。

警察赶到时,催景明已经瘫在地上发抖,木牌和木片完好无损。木砚之将七块木牌捐给了民俗博物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是研究明代手工业者反抗阉党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明史·食货志》中关于民间匠人抵制权贵的记载空白。而那尊黄杨木雕,被重新修复后放回工坊,人们在雕像的木芯里,发现了七粒柏籽——是匠人在最后一次雕刻时埋下的,碳十四测年与天启六年完全一致。

立秋的最后一场风过后,阳光透过工坊的天窗,照在修复好的黄杨木雕上,新补的木胎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旧木雕浑然一体。木砚之把《木谱》和木老爷子的笔记捐给了档案馆,展柜的灯光下,笔记的纸页间偶尔会落下点木屑,像那些藏在木中的魂,终于能在阳光下轻轻飘落。

每当立秋时节,木砚之总会在清晨刨木,听着刨刀划过木料的“沙沙”声。她知道,那些藏在木纹里的痛,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坚守,终究穿透了四百年的年轮,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清晰地显现——像永不腐朽的木骨,再黑暗的强权也无法压垮匠人的风骨。而那七把紫檀木刻刀,被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刀身的“木”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在诉说:有些真相,哪怕被木屑掩埋百年,也终将随着木裂纹显,成为永不磨灭的历史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