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病房里的三十三天(2/2)
“去你的。”
那天下午,艾薇儿尝试下床走了三步。李特扶着她,两人像连体婴一样挪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六月的阳光涌进来,艾薇儿眯起眼。
“外面天气很好。”她说。
“等你好了,带你去中央公园。”
“坐那个难看的观光马车?”
“对,就那个难看的。”
第三十天,艾薇儿左手能举过头顶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李特下巴上的胡茬——这一个月他没刮过胡子。“像刷子。”她说。
“故意的,”李特说,“等你好了亲手给我刮。”
那天晚上,安德森医生来做月底评估。“最坏的阶段过去了,”他说,“神经症状会慢慢恢复,但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面瘫可能还会反复,头痛也会,但强度会递减。”
“能完全恢复吗?”李特问。
“大概率可以,但需要时间。”医生看了眼艾薇儿,“还有耐心。”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艾薇儿靠在床头,左手慢慢地在空中画圈——这是康复师教的活动关节的动作。李特在削苹果,刀法笨拙,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李特。”艾薇儿忽然说。
“嗯?”
“这一个月,你没碰过篮球。”
李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赛季结束了。”
“但你连训练都没去。”
“训练营十月才开始。”
艾薇儿不说话了。她接过苹果,用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夹住牙签——左手还拿不稳。吃了两块,她说:“回克利夫兰吧。我这边有李雪。”
“李雪明天回费城,她有个并购案要跟。”
“那请护工。”
“护工没我专业。”李特给自己也插了块苹果,“我学过按摩,还懂监测仪,还会调输液速度。”
艾薇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胡子真的很丑。”
“你左脸还是歪的。”
“去你的。”
两人都笑了。这次艾薇儿的笑容接近完整了——左边嘴角抬起了大约三毫米,眼睛弯成月牙。虽然不对称,但那是笑。
窗外,纽约的夏天正式开始了。中央公园的树绿得发亮,哈德逊河上有观光船驶过。而在这间病房里,时间以输液的滴速计算,以体温的升降为刻度,以神经一点点重新连接为进程。
李特看了眼手机,六月二十八日。一个月零五天。他收起手机,继续给艾薇儿按摩左手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每根二十下,康复师规定的。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汉堡。”
“不行。”
“那就冰淇淋。”
“吃过了。”
“李特,”艾薇儿用能动的右手戳他胳膊,“我是个病人。”
“病人更得听话。”
“那你唱首歌,我就喝粥。”
李特清了清嗓子,开始哼一段即兴的调子。没有歌词,就是旋律,在午后的病房里慢慢铺开。艾薇儿闭上眼睛听,左手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点滴还在继续,监测仪规律地响着,窗外的纽约一如既往地喧嚣。但在这间病房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长得足够让很多东西重新生长——比如神经末梢,比如笑容,比如一些曾经以为已经结束的故事。
李特哼完最后一个音符时,艾薇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左脸放松,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轻轻放下她的手,拉好被子,坐回椅子。
一个月零五天。还会有第二个月,第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