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长大了也去雪山(2/2)

“种不活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孩子们记住了,在很远很高的地方,有一群像花儿一样坚强的叔叔。”

林心萍靠在他肩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和雪山哨所窗外的,是同一片星空。

……

第二天,林心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书稿,准备最后的修改。

她特意把工作地点挪到了堂屋,这样孩子们玩耍时一抬头就能看见妈妈。

安儿和宁儿果然安静了许多。

他们在地上玩积木,时不时抬头看看妈妈伏案写作的背影,又看看墙上那块闪亮的木板。

有时安儿会蹭过来,趴在桌边看妈妈写字,小声问,

“妈妈,你在写雪山叔叔的故事吗?”

“对呀。”

“等我长大了,也去雪山看叔叔。”

“好,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

书稿修改过半时,邮递员送来了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信封是军用的,落款是“老虎牙哨所”。

林心萍放下笔,小心地拆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沓用信纸仔细抄写的文章,字迹工整,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还有一封短信,是陈大勇代笔的。

“林老师,戚团:

你们好!寄来的信和照片都收到了,大家都特别高兴。安儿宁儿的照片我们贴在荣誉室了,小家伙们真精神!格桑花种子种下了吗?我们这边也种下了,看谁的花先开!

您上次说,想多收集些战士自己写的东西。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把平时写的诗歌、顺口溜,还有巡逻时记的日记片段,都抄了一份。

写得不好,您看着有用就用,没用就留着当个念想。

另,郑班长(就是日记里写阿依夏木的那位)的联系方式找到了!

他现在在老家县城的农机厂工作。

我们把您的地址给了他,他可能会给您写信。

盼回信。祝全家好!

老虎牙哨所全体”

林心萍拿起那沓战士们的“作品”。

有写巡逻时看到日出的,

“东方鱼肚白,哨兵披雪归。脚印深深处,国旗迎风飞。” 有写想家的,

“夜来风雪急,梦回老娘声。嘱儿守好关,莫念家乡羹。” 还有写黑子的,

“老黑伴我走天涯,雪深没膝它不怕。一声犬吠惊宿鸟,忠诚卫士人人夸。”

文字质朴,甚至有些笨拙,但字里行间都是滚烫的真实。

林心萍一篇篇看过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煤油灯下认真写字的样子。

“这些得加到书里,”

她对走过来的戚何说,

“单独加一章,叫‘战士的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

戚何拿起那首写巡逻的诗,轻声念了一遍,点点头,

“是该让山外面的人看看,咱们的兵,不光枪杆子硬,笔杆子也不软。”

……

几天后的下午,又一封信到了。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字迹遒劲有力,落款是“郑卫国”。

林心萍几乎是屏着呼吸拆开的。

“林心萍同志:

你好!收到老虎牙哨所转来的信,得知你正在整理哨所历史,并找到了阿依夏木,我心情非常激动,几夜未眠。

退伍后,我常想起雪山,想起哨所,想起那个爱笑的小丫头。

退伍时我把笔记本留给她,心里盼着她能读书,能走出大山。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不仅走了出去,还回到了大山,成了老师!

谢谢你替我写了那封信,说出了我憋了十几年的话。

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阿依夏木现在这么好。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信时哭得不成样子。

我离开部队后,在县农机厂当技术员。

日子平淡,但心里始终装着雪山。

如果你方便,我想把我记得的一些旧事写下来寄给你,也许对写书有帮助。

另,我女儿今年四岁,我给她讲了阿依夏木的故事,说长大也要当老师。

我把那张老照片翻拍了一张给她,她宝贝得什么似的。

盼复。祝工作顺利!

郑卫国 敬上”

信纸最后,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翻拍件,正是那张阿依夏木和战士们的合影,只是在新相纸上,影像更清晰了些。

林心萍把信看了三遍,小心地收进抽屉。

……

就在郑卫国来信的第二天早晨,宁儿照例去给格桑花浇水,忽然大声叫起来,

“妈妈!哥哥!快来看呀!”

全家人围到墙根下。

只见中间那个罐头盒的土里,钻出了三四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嫩茎,顶着两片米粒大小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子叶,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安儿兴奋地拍手,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吓着小苗。

林心萍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奇迹般的生命。

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山石缝里发芽,在数千里外的小院里,它们竟然真的破土了。

“要每天好好照顾它们,”

她对两个孩子说,

“等花开了,我们拍最漂亮的照片,给雪山上的叔叔们寄去。也拍一张,给郑叔叔和阿依夏木阿姨寄去。”

“嗯!”

安儿重重点头,转身跑回屋,拿出他的小本子。

小家伙趴在小板凳上,用蜡笔仔细画下三棵小苗,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

“格桑花,长大啦。雪山叔叔的花,在我家。”

宁儿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在她的小画板上画了三团粉色的圈圈,说是“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