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莫愁观情（2/2）

另一条路……她原本只以为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或是另有所图。可如今，看着南宫宸所做的一切——对敌人如寒冬般冷酷，毫不留情地铲除邪恶；对承诺如金石般坚守，哪怕面对重重困难也绝不食言；对弱者（如裘千尺、公孙绿萼）却又带着一份奇异的慈悲与援手，伸出温暖的手给予帮助；更拥有着洞悉本质、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智慧与力量……她心中的坚冰，在那绝对的实力与这复杂难言的“温暖”对比下，开始出现了裂痕，那裂痕如同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她内心深处那片黑暗的角落。

她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情花坳。望着那一片依旧娇艳欲滴、却已失去威慑力的情花，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展元的身影，那个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却让她痛恨的男人；浮现出何沅君那得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针一般刺痛着她的心；浮现出自己手刃何老拳师一家时的疯狂与快意，那一刻，她仿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手；以及之后无尽的空虚与漂泊，她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江湖的风雨中无助地飘荡……

那份纠缠了她半生的执念，那份支撑她活下去的仇恨，在此时此刻，面对着南宫宸所展现出的另一种活法、另一种强大的可能性时，忽然显得……如此的苍白与可笑。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陆展元，她李莫愁，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竟然蹉跎了最好的年华，双手沾满血腥，众叛亲离，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值得吗？这个她从未敢深想的问题，此刻如同魔咒，在她心中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她那脆弱的神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白皙修长、却曾沾染无数鲜血的手指。那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些无辜生命的温度，那温度让她不寒而栗。拂尘雪白的麈尾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一会儿飘向过去，一会儿又飘向未来。

仇恨，真的能带来解脱吗？还是只会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渊？南宫宸的身影，他那平静却蕴含无限力量的眼神，他破解情花毒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他对身边之人（哪怕是裘千尺那般之人）的信守承诺……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过往人生的全部偏执与荒诞。她在这面镜子前，无处遁形，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被无情地撕下。

手中的拂尘，抬起，又缓缓放下。再抬起，再放下。每一次的抬起与放下，都像是她内心的一次挣扎，一次与过去的告别。内心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构建了她半生存续意义的仇恨堡垒，在那面名为“另一条路”的镜子前，正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如同她破碎的心声。

李莫愁站在情花丛中，任由那甜香将自己包裹，那香气曾经让她陶醉，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她的眼神从迷茫、挣扎，渐渐转向一种空洞的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旅程，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最终，那眼神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与决绝。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将改变她一生的选择。

她观情，观己，观南宫宸所为。心中那块冻结了十年的坚冰，于这西域绝谷之中，在无声无息间，彻底消融，化作一滩清水，滋润着她那干涸已久的心灵。从此，她将踏上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远离仇恨、走向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