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右手的葬礼（1/2）

江城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医院住院部的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vip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映着林薇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的右手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高高地吊在支架上，指尖偶尔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浑身发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刚出炉的诊断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右手神经大面积坏死，手部功能永久性丧失，无法再进行精细动作。

无法再进行精细动作。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死刑判决，彻底碾碎了林薇薇最后的希望。

她是靠画画吃饭的。

虽然这些年，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勾心斗角上，放在了如何爬上厉墨琛的床、如何取代苏暖的位置上，但画画，终究是她藏在心底的、唯一的骄傲。

小时候，她的画得过奖，被裱在学校的展览墙上；大学时，她的作品被选入过青年画家展，那时候的她，也是被人捧着的才女。

如果不是因为嫉妒苏暖，如果不是因为贪慕厉家的富贵，她或许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有一间自己的画室，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她的右手，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哗啦——”

林薇薇猛地抬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热水洒了一地，氤氲的热气里，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哭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蜷缩在床上，左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恨苏暖。

恨苏暖抢走了厉墨琛的爱，恨苏暖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恨苏暖明明出身平凡，却能被厉墨琛捧在手心里，连那场三年前的陷害，都没能毁掉她。

她也恨赵曼云。

恨那个女人的狠毒，恨她把自己当成棋子，用完了就扔，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手。

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

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贪婪，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右手残废的下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薇薇的母亲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到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薇薇啊，别哭了，医生说你不能激动，对你的手不好。”林母放下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声音哽咽，“都是妈妈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招惹厉家的人，不该让你去抢别人的男人……”

“你别说了！”林薇薇猛地嘶吼一声，眼睛赤红地瞪着母亲，“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的手已经废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林母被她吼得一愣，手里的玻璃碎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也掉了下来：“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认命啊。厉墨琛那边已经说了，只要你去警察局坦白三年前的事情，他就不追究你的责任，还会给你一笔赔偿款，让你以后的日子……”

“我不要赔偿款！”林薇薇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要我的手！我要画画！我要厉墨琛！”

可这些，都是她再也得不到的东西了。

林母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收拾着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像是在收拾女儿那破碎的人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薇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左手颤抖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她点开了直播软件。

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平台，她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画作，分享自己的日常，收获了不少粉丝。那时候的她，是众星捧月的林画家。

而现在，她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用左手笨拙地调整着手机角度，然后，按下了直播按钮。

直播画面刚一打开，瞬间就涌进了成千上万的观众。

弹幕像是疯了一样刷屏。

【哟，这不是我们的绿茶薇薇吗？还有脸开直播？】

【手烂了吧？活该！这就是陷害苏暖的报应！】

【之前不是还说苏暖害你吗？现在怎么不跳了？检测报告都出来了，是你自己用了带腐蚀剂的甲油！】

【真恶心！自己作恶多端，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她的手不是废了吗？还开直播博同情？要点脸吗？】

看着这些刻薄的弹幕，林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她开直播，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想给自己的右手，给自己的画家梦，办一场葬礼。

林薇薇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镜头能拍到自己吊在支架上的右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异常平静：“大家好，我是林薇薇。”

弹幕瞬间又炸了。

【滚！别在这里污染我的眼睛！】

【装什么可怜？你害苏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手废了是吧？太好了！再也看不到你画的那些垃圾了！】

林薇薇像是没有看到这些弹幕一样，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们都恨我，觉得我活该。没错，我活该。三年前，是我和厉墨琛的母亲赵曼云联手，给苏暖下了药，把她送到了酒店的床上，是我散布了那些流言蜚语，毁了她的名声……”

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更多的谩骂涌了进来。

【果然是你！心机婊！太恶毒了！】

【苏暖那三年受了多少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亏我以前还粉过你！真是瞎了眼！】

林薇薇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的右手，神经坏死了，我再也不能画画了……”

她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吊在支架上的右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只手，拿过画笔，画过我最喜欢的向日葵，画过我梦想中的婚礼……可是现在，它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哽咽的呜咽：“我的右手，死了……今天，我给它办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