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空白股权（1/2）

警局的问询室里，白炽灯的光冷白刺目，落在江辰捏着股权书的指节上，泛出一层青白。纸张边缘还沾着些许实验室的灰尘，烫金的星辰科技logo旁，厉夫人的签名龙飞凤舞，可核心的股权受让方一栏，却空着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批注在侧边：“赠予吾儿厉琛未来之孙，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此为厉氏百年基业之托，具永久法律效力。”

江辰的指尖划过那行字，指腹磨过纸页的纹路，心底翻涌着寒意。他坐在问询桌前，对面的经侦支队队长周明捏着这份股权书，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先生，这事儿棘手。厉夫人的洗钱证据我们确凿，她本人也已经认罪，但这份股权书，钻了法律的大空子。”

周明把股权书推到江辰面前，指着那行批注和空白的受让方栏：“我国《民法典》里，赠与合同针对‘未来主体’的规定本就模糊，尤其是这种针对亲属间未出生后代的赠与，只要赠与人意思表示真实，且股权来源合法——当然，星辰科技的合法壳子还在，厉夫人持有的51%股权在工商系统里登记清晰，没有被认定为赃款所得——这份赠与协议，在法律上就是有效的。”

江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意思是，这份股权，真的能赠予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不仅能，而且厉夫人算得极精。”周明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她在协议里只写了‘厉琛未来之孙’，没有限定具体是谁，也没有附加任何条件。更关键的是，厉琛至今未婚，连女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孙子？这份股权，说白了就是悬在半空的‘空白股权’，暂时没有合法的继承人，可只要厉琛有了孙子，对方就能凭这份协议，直接拿走星辰科技的控股权。”

江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实验室里那个睁着纯黑瞳孔的孩子，闪过他小小的、皱巴巴的手，闪过他抓着医生手指喊出的那声“妈妈”。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他想起老管家说的，厉琛是苏暖的亲舅舅，想起厉夫人对苏暖近乎偏执的纵容，想起那份从婴儿床夹层里掉出来的股权书——厉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股权留给真正的厉家子孙。

她算准了苏暖的疯狂，算准了林薇薇会生下那个被羊水污染、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算准了这个孩子，会成为她口中“厉琛的未来之孙”。

“周队，星辰科技是苏暖培育克隆体的核心工具，里面的设备、技术，全都是用来做非法实验的。”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用力攥着股权书，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就算这份赠与协议在法律上有效，也不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继承这样一家公司的控股权。更何况，厉夫人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赠与厉琛的孙子，而是把股权留给苏暖的实验品，留给那个孩子。”

周明掐灭了烟，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江先生，我懂你的顾虑。但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推测。我们能认定星辰科技的部分经营活动涉嫌违法，能查封它的实验室、没收相关器材，可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是合法的，主营业务里的医疗器械研发也有正规资质，51%的控股权更是厉夫人通过合法途径持有的——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否定这份股权赠与协议的效力。”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更何况，那个孩子——林薇薇女士的孩子，从血缘上来说，和厉家有没有关系，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厉夫人一口咬定，她的赠与对象是厉琛的亲孙子，只要没有相反证据，这份协议就一直有效。而只要这份协议有效，那51%的股权，就始终是悬着的，直到出现符合条件的继承人。”

江辰沉默了。他知道周明说的是实话。厉夫人这一步，走得太绝，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用一份空白的股权赠与协议，把星辰科技的控股权，和那个还在襁褓中的黑瞳婴儿绑在了一起，也把江辰和林薇薇，拖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泥潭。

如果否认这份协议，就要拿出证据，证明厉夫人的真实赠与对象是林薇薇的孩子，可一旦证明这一点，就等于承认，这个孩子就是协议中规定的“厉琛未来之孙”，股权自然就落到了孩子手里；如果承认协议的效力，那孩子就会成为星辰科技的最大股东，握着这家公司的控股权，而这家公司，背后藏着太多的黑暗和非法交易，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握着这样的股权，只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晚风裹着寒意，刮在江辰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他掏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温柔：“江先生，林女士和孩子都还好，林女士醒了，正在看着孩子呢。”

江辰挂了电话，驱车赶往医院。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疲惫的脸，想起林薇薇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模样，想起那个孩子睁着纯黑瞳孔、安静躺着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医院的vip病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柔柔的，落在林薇薇的侧脸上，冲淡了她脸上的苍白。她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皱巴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宝。孩子睁着那双纯黑的瞳孔，没有丝毫焦距，却似乎能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小小的脑袋微微偏着，贴在林薇薇的掌心，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江辰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母子俩。林薇薇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怎么样了？警局那边，有结果吗？”

江辰走到床边，坐下，把股权书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低：“厉夫人认罪了，洗钱的证据确凿，她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这份股权书，出了点问题。”

他把周明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林薇薇，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指尖攥紧了襁褓的边角，指节泛白。“空白股权……赠予厉琛的未来之孙……”林薇薇喃喃地重复着，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厉夫人她……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算计了我的孩子？”

“是。”江辰轻轻握住林薇薇的手，她的手冰凉，止不住地颤抖，“厉夫人知道苏暖的实验，知道羊水会让孩子产生变异，也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她口中的‘厉琛未来之孙’。她用这份股权书，把星辰科技的控股权，绑在了孩子身上。”

林薇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襁褓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他那双纯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心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心疼：“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一出生，就被卷进这些阴谋里，就被人当成棋子，当成争夺股权的工具……”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小小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从襁褓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林薇薇的手指。他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攥着林薇薇的手指，不肯松开。林薇薇看着孩子的小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又忍不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宝宝，别怕，妈妈在，爸爸也在，我们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让你被那些股权和阴谋困住。”

江辰看着母子俩相依的模样，心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他抬手擦去林薇薇脸上的眼泪，声音坚定：“薇薇，你放心，我不会让孩子继承那份股权的。就算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有效，我也会想办法，撤销它，或者让星辰科技彻底消失，绝不让孩子被这家公司的黑暗所拖累。”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开始四处奔走。他找了国内最好的律师团队，研究这份股权赠与协议的每一个字，试图找到推翻它的漏洞；他联系了工商部门，申请核查星辰科技的股权结构和经营活动，希望能以公司涉嫌非法经营为由，吊销它的营业执照；他甚至找到了厉琛，希望能和他谈一谈，让他主动放弃这份赠与协议，可厉琛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住址也无人应答，只留下一句让助理转达的话：“一切按厉夫人的意思办。”

律师团队的负责人，是国内知名的商法专家张律师，他拿着股权书，研究了整整三天，最后对着江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江先生，没用的。厉夫人的这份协议，写得太严谨了，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她在协议里明确表示，股权赠与的是‘厉琛未来之孙’，且不附加任何条件，而星辰科技的51%股权，确实是厉夫人的合法财产——她通过厉氏基金洗钱的钱，都用来支撑苏暖的实验了，并没有直接投入星辰科技，所以这份股权的来源，是干净的。”

张律师顿了顿，指着协议上的批注：“更关键的是，我国法律对于‘未来亲属’的赠与，是持认可态度的。只要厉琛将来有了亲孙子，那个孩子就能凭这份协议，直接继承股权。而在这之前，这份股权会由厉氏集团代为保管，星辰科技的日常经营，也会由厉氏集团指派的团队负责。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否定这份协议的效力。”

“那如果厉琛一辈子都不结婚，没有孙子呢？”江辰问道，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那这份股权就会一直悬着，直到厉琛去世，按照法定继承顺序，由厉氏的其他亲属继承。”张律师说道，“但以厉家的情况来看，厉琛今年才三十五岁，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更何况，就算厉琛不结婚，厉夫人还有其他的安排，我们查到，厉氏集团的章程里，有一条补充条款，规定厉夫人的所有财产，包括星辰科技的股权，最终都由‘与苏暖有血缘关系的晚辈’继承。”

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与苏暖有血缘关系的晚辈。

苏暖是厉琛的外甥女，林薇薇的孩子，从血缘上来说，是苏暖的表侄，也是与苏暖有血缘关系的晚辈。厉夫人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那个黑瞳婴儿，都是这份股权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律师团队的努力，工商部门的核查，都以失败告终。星辰科技的合法壳子太硬，厉夫人的股权赠与协议太严谨，江辰所有的办法，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效果。而与此同时，外界已经开始流传，星辰科技的51%控股权，将由厉琛的未来之孙继承，而厉家正在寻找符合条件的继承人。一时间，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有人想要拉拢厉琛，有人想要找到那个潜在的继承人，有人甚至想要直接抢夺星辰科技的控制权。

医院的病房里，也开始变得不平静。总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在病房门口徘徊，眼神里带着探究和觊觎。江辰不得不安排了大量的保镖，守在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保护林薇薇和孩子的安全。

林薇薇看着窗外那些徘徊的身影，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她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江辰疲惫的背影，他这些天四处奔走，熬红了眼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江辰，算了吧。”林薇薇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力，“如果这是命，那我们就认了。孩子是这份股权的合法继承人，就让他继承吧。我们好好培养他，教他分辨是非，教他把星辰科技引上正途，让那些黑暗的东西，都消失在阳光里。”

江辰转过身，看着林薇薇，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薇薇，我不想让孩子被这些东西拖累。他才刚出生，本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该握着这么大的股权，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不该活在算计和阴谋里。”

“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林薇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律师说了，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是有效的，我们推翻不了。与其一直挣扎，不如坦然接受。只要我们陪在孩子身边，保护他，引导他，他就不会走上歪路，不会被那些黑暗吞噬。”

江辰沉默了。他知道林薇薇说的是实话。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份空白的股权书，终究还是要落到孩子的手里。

几天后，厉氏集团的律师团队，来到了医院。为首的律师姓王，是厉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正式的股权继承确认书，走到江辰和林薇薇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江先生，林女士，您好。受厉氏集团委托，我来办理星辰科技51%股权的继承确认手续。根据厉夫人的股权赠与协议，以及厉氏集团的章程补充条款，林女士的孩子，是这份股权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王律师把继承确认书放在床头柜上，上面已经填好了孩子的名字——江念薇，是江辰和林薇薇给孩子取的名字，念薇，既念着林薇薇，也念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确认书的最后，有一个签名栏，需要继承人的签名，或者监护人的代签。

“按照法律规定，江念薇小朋友目前还是婴儿，无法独立签名，所以需要由二位作为监护人，代为签名确认。”王律师说道，递过来一支钢笔。

江辰看着那份确认书，看着签名栏里的“江念薇”三个字，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只要签下这个名字，孩子就正式成为星辰科技的最大股东，握着这家公司51%的控股权，也握着这份股权背后的所有荣耀和危险。

林薇薇轻轻握住江辰的手，眼神里带着坚定：“签吧，江辰。这是孩子的命运，我们一起陪着他，面对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