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灭门（2/2）

正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胡说八道！\

老妇人怒斥道，\江家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心地善良得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尖嘴妇人不服气。

\那您说说，除了江旻还能是谁？整个荣昌城，还有谁跟赵家有这么大的仇？\

老妇人沉默了。

确实，这些日子城里接连出事，江家被灭门，隋家被查封，余家也死得不明不白。如果说报仇，江旻和隋信确实是最有动机的。

但是，三百多条人命啊……

就连那些无辜的下人也不放过，这还是那个老妇人看着长大的善良孩子吗？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每个人都有一肚子对赵家的怨气要倾倒。

有人说赵家强抢民女，有人说赵家霸占良田，有人说赵家勾结官府，草菅人命。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义愤填膺。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话说回来，\

一个驼背老人咳嗽了几声，\赵家虽然不是好人，但这样灭门也太残忍了。听说那赵邳是被千刀万剐的，老太君是被吊死在佛堂里的，死状都很惨。\

\残忍？\

独眼乞丐冷笑，\赵家对咱们残忍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话？\

\可是那些下人是无辜的啊，\

驼背老人叹气，\三百多条命，其中大半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活命才进府当差的。\

这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确实，赵家的主子是恶人，但那些丫鬟仆役，大多都是本分人。

这些下人也是受害者，却因为主子的罪孽而丢了性命。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有人指着远处喊道：\快看！那不是赵公子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形销骨立的年轻人，正跌跌撞撞地从陆水寺的方向走来。

赵子期衣衫污秽，面容枯槁，脸上沟壑纵横，左眼空洞，双耳处只剩下两个丑陋的肉窟。

\天哪，这还是人吗？\

\报应啊，这就是现世报！\

\造孽啊，变成这副模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些话语如无形的针，扎进赵子期早已麻木的皮肉里。

有胆大的孩童指着赵子期叫嚷，被大人急忙拉走。更有甚者直接掩面而逃，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招来厄运。

赵子期充耳不闻，只是麻木地向前走。走过曾经纵马的街，走过曾经挥霍的酒楼.......

满城的议论，赵子期听不见。满街的指点，赵子期看不见。

赵子期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座府邸，那个憎恶又无法割舍的家。

当赵府那扇洞开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时，赵子期停下了脚步。

大门像一张吞噬了三百多条性命的巨口，门里是冲刷不尽的血色，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赵子期熟悉的，也有陌生的。血水汇成小溪，从门槛下流出，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一地狼藉，满目疮痍。

围观的百姓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众人议论着，猜测着，但没有一个人对这个跪在血泊中的年轻人表示同情。

在众人心中，这就是报应。

赵子期看着那片血泊，双腿一软。

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那张残破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声呜咽。

痛哭声嘶哑，绝望。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悄然站定。

好似从未走出过山门的耀台法师，身披朴素僧袍，在喧嚣与血腥中，遗世独立。

耀台看着跪地痛哭的年轻人，看着满府的杀孽，看着围观议论的百姓，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