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鉴真（2/2）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取过火折，手指微微颤抖。

吹亮火折，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佛楼内显得格外明亮。

凑近第一根烛芯，火苗轻舔蜡烛，豆大的光芒颤巍巍亮起，映照着苍白的面容。

一声佛号低诵，声音在空旷的佛楼内回荡。

\南无阿弥陀佛......\

白衣僧人垂下头颅，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蚋。

\信哥儿，该回家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可又说得极重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在那跳跃的火光中，鉴真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隋信，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那个总是跟在身后叫着\江哥哥\的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能报仇？\

\快了。\

\报完仇，我们去哪？\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看江湖。\

\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很美，没有仇恨。\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陆水寺，大雄宝殿。

蒲团上的老僧身形枯槁，皮肉紧贴骨架，宛若一尊风干的塑像。呼吸已经微不可闻，神魂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终究是没能迈过那道门槛。

为了一场凡人恩怨，强开阴冥之门，以佛法超度百鬼，耗尽了所有的修为和生机。

耀台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混沌。

念诵完最后一句经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袭儒衫。

柳相立于佛前，并不看耀台，只是望着那尊泥塑金身的佛陀。

\法师，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

\自然记得。\

耀台声音虚弱，\只是没想到，代价如此之大。\

\一生修为，换一场超度。值得吗？\

耀台苦笑，\不知道。佛说众生平等，可众生真的平等吗？\

柳相道：\平等不平等，重要吗？\

\重要。因为这关乎慈悲。\

\慈悲是什么？\

\慈悲就是......\耀台停顿片刻，\就是明知不值得，依然要去做。\

柳相点点头，\青灯佛陀，该兑现诺言了。\

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耀台体内，那尊沉寂百年的古佛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一眼之内，是万古沧海，是轮回生死，是众生苦难，是无量慈悲。

仅仅是睁眼这个动作，就让整座大殿的气息为之一变。

\自渡不觉，终是大千障。\

宏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如洪钟大吕，震撼人心。

却又神奇地未传出殿门分毫，仿佛被某种力量牢牢束缚在这方寸之地。

\古佛此言，是在说我？\柳相挑眉。

\这就是佛理。\

儒衫柳相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转身，对着老僧行了一记标准的佛礼，动作虔诚而庄重。

\未来再说。\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尽的深意。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