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天涯(1/2)
岑道玄问出了第二句话。
“对于天王山,柳山君如何看?”
儒衫柳相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住,杯中清冽的酒液泛起一圈细微难辨的涟漪。
原以为会是关乎天外大世的探问,或是两宗六百年谋划的细枝末节,未料想这柄截天宗的利剑,话锋一转,竟直指本心。
天王山。
这个名字于儒衫柳相而言,分量太重,也太轻。
此处是成道之地,在老祠堂的屋檐下识了许多人,在山水草木间历了许多事,坐镇山君之位近五百年。从这座大山拿过无数好处,也被迫接过数不清的坏处,窥见了更高远处的风景,也学会了此方天地最现实的妥协。
若说这个天外异种,在这茫茫世间何处能安心落脚,唯有天王山。这里有熟悉的山风,有亲手栽下的桃树,有朗朗读书声,有故人的坟茔。
可这便是家乡么?
随着境界一次次攀升,对大道本源的触碰愈发深邃,那根扎在道心最深处的无形之刺,那场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破碎梦境,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终究是客。
视野所及,始终在天外。
那座冰冷的天门,那个模糊的看门人,或许才是他最终的去处。
若天王山只是天王山,大可在此开辟道场,看云卷云舒,直至寻到那个“我是谁”的终极答案。
但山下镇压着上古神明,山间牵连着无数明暗因果,身陷其中,如坠蛛网,每一根丝线都与自身气运相连,剪不断,理还乱。
五百年期满,是就此脱身远走,做个逍遥看客,还是顺着这滔天大势,一同陷进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柳相久久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
一旁的徐拙捻了捻胡须,缓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无波:“山君身上的因果线,老夫曾看过一眼。有的深植于天王山根,有的……飘向了天外。岑副掌教此问,问的是山君如何看待天王山,其实也是在问,山君究竟想抓住哪一根线。”
岑道玄看柳相神情,便不再逼问,食指在石桌上极有韵律地轻叩两下。
“你与天王山脉因果纠缠太深,卸去镇守者身份,未必就能脱身。此问,你无需此刻作答。待你离山那日,荣昌城取鼎之人,会与你再有一谈。”
柳相终于抬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浊气,自嘲一笑。
“终究还是不够纯粹啊。”
若是纯粹的妖性,天下万事,风云变幻,与我何干?若是纯粹的人性,见了这许多人,历了这许多事,心有千千结,情有所牵挂,为之驻足,为之奔走,亦无不可。
偏偏两样都占,又两样都不是,立于其间,左右为难。
小天地内,三人开始商议开宗的诸般细节。
“荣昌城以西的坊市已经初具规模,但两宗弟子间的摩擦也多了起来。”
岑道玄言语直接,直入正题,“为了一处灵气稍足的洞府,为了一株年份不错的灵药,甚至只为了一点口舌之争,便拔剑相向。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徐拙点头附和:“小辈们意气之争在所难免,但需立下规矩,免得小火星引燃整片山林。六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经不起内耗。”
儒衫柳相想了想,提议道:“凡俗城镇,两宗皆可设点招徒,但修行坊市,各管各的。若有争端,交由坊市执事定夺,不可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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