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祭歌(1/2)

悟藏赤足踩进泥泞,脚底传来粘稠的触感,不知是雨后的泥浆,还是谁刚流出的热血。

身旁妇人死命拽着那角灰色僧袍,力道大得几乎撕裂布料,指节泛着青白。

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

走!别回头!

王二麻子推搡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满脸黑灰,再没了平日吆五喝六的神气。

后方,金铁交鸣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夜的脊梁。

一声暴喝炸响,带着濒死的疯狂与不甘,穿透了漫天火光。

给老子滚开!

悟藏身形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透着股平日里没有的决绝。

前面有个孩子被树根绊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悟藏本能地停下,伸手去扶。

孩子抓住僧袍下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躯因恐惧而颤抖不停。

借着这个间隙,悟藏回过了头。

火光将寨门映得通红,那里已不是人间,是修罗场。

一道青色灵光扫过,几名山匪身躯断成两截,肠肚流了一地。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令人作呕。

钟虎站在尸堆上,浑身浴血,狼牙棒早已不知去向,手里抓着把卷刃的朴刀,左臂软软垂着,露出森森白骨。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的污浊。

围攻的官兵举着长枪,像一群围猎困兽的豺狼,只等力竭倒下。

一名修士悬在半空,身着青袍纤尘不染,与脚下血肉横飞形成鲜明对比。指尖轻弹,一道风刃划过钟虎大腿,带起大蓬血雾。

钟虎踉跄跪倒,膝盖砸碎了地上的瓦砾,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看那些官兵,也没有看那高高在上的修士。

那一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战团最深处的那道身影。

孟桑。在人群中冲杀,双斧翻飞,却已被数十名甲士困住。斧刃每一次劈落,都带出一蓬血花,但敌人如同蝗虫般源源不断。

钟虎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风箱声,胸口破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肋骨清晰可见。猛地用刀拄地,竟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那是回光返照的力量。

张开嘴,混着血沫子,吼出了这辈子最大声的一句话。

大当家!我!我喜欢你!

这声音盖过了厮杀,盖过了烈火焚烧梁木的噼啪声。

周围的官兵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有人戏谑地吹着口哨,有人啐了一口,骂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钟虎充耳不闻,只是望着孟桑的方向,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憨笑。

下辈子,你做个太平庄稼汉的婆娘,我来伺候你——!

话音未落。

噗嗤。

三杆长枪同时贯穿了胸膛。

枪尖从后背透出,挑着破碎的内脏,还在微微颤动。

那铁塔般的汉子,身躯猛地一震,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便轰然倒塌,掀起一片尘土。

血水从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焦黑的泥土。

直到死,那张脸依然朝着孟桑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似乎还在等待回应。

战团中央,那两柄呼啸的板斧,骤然停滞了一瞬。

孟桑听到了。

那个平日里只会跟在身后,笨嘴拙舌、只会抡棒子的夯货,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没什么文绉绉的情话,只有最朴实的愿景。

太平庄稼汉,婆娘。

这对于孟桑来说,是比成仙还要遥不可及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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