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初临古岛（1/2）

传送带来的最后一丝空间涟漪在身后彻底平复，那镶嵌在黑色礁石中的古老阵盘再无半点光华，仿佛只是一块造型奇特的冰冷金属，与周围被海浪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礁石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其启动时的辉煌，绝难相信这竟是一座能跨越无尽空间的古阵。林羽独立于灰白色的沙滩之上，身形挺拔如扎根于礁石的青松，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比平时略显深沉悠长的呼吸，昭示着先前那场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空间传送，以及体内与阳焚天一战留下的、尚未痊愈的伤势所带来的沉重负担。他没有急于深入这片未知的土地，而是如同最老练、最谨慎的猎手踏入陌生猎场，首先屏息凝神，将视觉、听觉、嗅觉、乃至皮肤对空气流动和能量变化的感知都提升到极致，去全方位地“阅读”和解析这片陌生而诡异的天地。

首先如潮水般冲击他所有感官的，是这片天地那令人极度不适的色彩基调，或者说，是正常色彩的彻底匮乏与一种令人心悸的病态扭曲。

抬头望去，天空是那种永恒不变、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并非雨前的乌云，而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朋、浸透了污浊死水的厚重铅块，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轰然砸落，连带着呼吸都似乎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所抑制，变得艰难而滞涩。目光所及之处，那浩瀚无垠的海面，是深不见底、近乎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色，深邃得令人心慌。那翻涌不息的浪花，也失去了记忆中应有的雪白与活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带着灰败色调的惨白，它们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岸上，碎裂成无数冰冷刺骨、毫无生气的浑浊水沫，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鸣，如同为这片死地奏响的永恒丧钟。

而更令人感到压抑的，是脚下这座岛屿本身所呈现出的、触目惊心的衰败与死寂景象。脚下所踏的沙滩，并非寻常海岛上温暖的金黄或洁白的珊瑚沙，而是一种毫无生机、仿佛由某种生物骨灰混合着矿物粉末碾磨而成的灰白色，沙粒细腻却异常冰冷，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底隐隐传来，试图侵蚀他的护体剑元。向内陆极目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并非预想中海外岛屿应有的郁郁葱葱、藤蔓缠绕、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景象。

确实有植被覆盖，而且从远处看，甚至显得有些“茂密”。但靠近细观，那些树木、扭曲的藤蔓、低矮的灌木丛，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色彩的灰败色调。树叶不再是象征生命的翠绿或油绿，而是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如同蒙尘旧绸的灰绿色，更多的叶片则直接呈现出一种毫无水分的枯黄，但它们并未自然凋零落下，反而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濒死的那一刻，僵硬而扭曲地挂在光秃秃或同样呈现黑褐色的枝头，宛如一具具风干已久的尸骸。一些形态格外狰狞的怪树，树干扭曲如同挣扎的困兽，表皮布满令人不适的瘤节与皲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褐色，它们张牙舞爪地伸向那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极为复杂且令人作呕。海水的咸腥气息是这里永恒的底色，但在这咸腥之下，更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却无比清晰的、如同万年沼泽底部的淤泥被翻搅上来时散发的阴湿腐朽气息，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属于某种深海腐肉或诡异生物的腥臭。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足以让寻常凡人闻之晕眩的恶劣环境。

此地的天地灵气状况，更是彻底验证了林羽最初最坏的预感。灵气异常稀薄，如同被一张无形巨网过滤过，又像是被某种存在强行抽离、稀释了大半，远不如正常海域，甚至连一些内陆的荒山野岭都不如。更糟糕的是，这些本就稀薄的灵气，还显得十分紊乱不堪、惰性沉重，仿佛被掺入了某种难以化解的杂质，不仅难以被修士顺畅地吸纳炼化，甚至在尝试吸入体内时，还会带来一丝微弱的、如同细沙磨砺经脉般的凝滞感与隐约的刺痛，对神魂也是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负面侵蚀。这与潮音真人传讯中描述的“灵气死潮”前兆，特征高度吻合！

仅仅是站立于此，运转功法一个周天，林羽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剑元的恢复速度受到了极为明显的抑制，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艰难前行，效率不足平日三成。他心念微动，尝试全力运转《星辰变数诀》，这门奇功虽然依旧能缓缓运转，周天不息，但对周围环境中这些稀薄而污浊灵气的牵引和炼化效率却是大打折扣，更多的还是依靠体内残存的丹药之力、以及炎阳圣剑反馈而来的那一丝丝精纯平和的圣力，在如同涓涓细流般，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与损耗。

“此地……绝非善地，更非久留久修之所。”林羽心中凛然，警惕性提升到了最高。这片海域，这座岛屿，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死亡、并且散发着不祥诅咒的天然囚笼，任何生灵在此久居，恐怕都会被其潜移默化地侵蚀生命力与灵智。

就在他全神贯注、调动所有感知去解析环境时，他那经过炎阳圣剑本源洗礼、融剑期修为加持、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和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罗盘，开始捕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性质迥异，却又在这片整体死寂之地诡异交织、纠缠在一起的隐秘波动。

第一种波动，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那是属于黑水岛势力特有的、如同深海寒渊般的阴冷邪异气息！这股气息虽然在此地不算特别浓烈澎湃，却如同最顽固的苔藓或寄生虫，丝丝缕缕地残留、渗透在岛屿的许多角落，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存在。在一些草木那呈现灰败色的根部土壤中，他能清晰地“嗅”到那股带着深海怨念、腐蚀特性与水元变异力量的灵力残余；在一些岩石的背阴缝隙里，能感知到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爬行过后留下的、令人皮肤起栗的粘稠能量痕迹；甚至在某些空气流动明显滞涩、形成天然隐蔽点的区域，还能察觉到微不可察的、已经失效或残缺的、用于监视、预警或汇聚某种特殊能量的诡谲符文刻痕，虽然大多已经失去了灵光，但其构建手法、能量回路中蕴含的那股子阴森、亵渎生命的意味，与当初在流波山遭遇的黑水岛修士所施展的手段如出一辙。这些遍布各处的痕迹，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黑水岛对此地的渗透与控制，绝非一日之功，也绝非偶然路过，他们在此地的活动，远比沙滩上那几个零星的脚印所显示的更为深入、更为持久，甚至可能已经将这里经营成了一个隐秘的前哨基地或实验场。

而第二种波动，则让林羽识海最深处那枚作为道基的通天剑魂，再次发出了清晰而带着一丝急切的共鸣震颤！这波动极其微弱，仿佛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又似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呼唤，若非他剑魂本质特殊、灵觉远超常人，且此刻距离足够接近，根本难以从这片混乱的能量背景中将其分辨出来。但其本质却高得令人心惊！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玄妙意境，仿佛蕴含着太古大地的厚重与无垠承载，又似乎内藏着先天金气的无匹锋锐与终结肃杀！它沉重如山岳，广袤如大地，仿佛能镇压诸天，承载万物生灭；同时，它又锐利如天地初开时劈开混沌的第一缕锋芒，带着破灭万法、厘定规则的决绝意志！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甚至相互矛盾的特质，在那微弱却坚韧的波动中，竟然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动态的平衡与统一，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神魂都为之悸动的威压感。

这缕奇异的波动，源自岛屿的深处。并非来自墨蓝色的海面之下，而是来自这座古老岛屿内陆的某个特定方向，它顽强地穿透了层层灰败死寂的植被、扭曲怪异的地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紊乱灵气屏障，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精准地传递过来，与林羽体内的通天剑魂产生了跨越物质的、玄之又玄的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