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吴三桂:擅开边衅?(2/2)
“大人!后方有鄂尔多斯部使者,自称切尽黄台吉,携重礼求见!”
吴三桂与祖大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列阵,请使者!”
随着吴三桂一声令下,正在行军的明军迅速变阵。
虽非临战状态,但数千骑兵勒马而立,静默无声,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森然威严。
南山营士兵手持燧发铳,立于阵前,铳口虽未抬起,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已足以摄人心魄。
很快,一队鄂尔多斯骑兵被引领至阵前。为首的正是切尽黄台吉,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手捧覆盖着红布的托盘,并驱赶着数十头作为礼物的肥壮牛羊。
切尽黄台吉深吸一口气,独自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疾步上前,走到吴三桂马前约十步处,毫不迟疑地以蒙古最庄重的礼节,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垂首道:
“尊贵的大明吴将军,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麾下,切尽奉我主之命,特来向将军请罪,并向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表达我部最诚挚的归附之心!”
他的汉语流利,姿态极低,语气更是恭谨到了极致。
一旁的祖大弼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咧开,又赶紧憋住,只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吴三桂,低声道:“嘿,真让你说着了!这老小子,够识相!”
吴三桂神色平静,并未立刻令其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请罪?归附?切尽黄台吉,你部诺木达赖劫掠我大明子民,袭扰王师,此乃大不敬之罪!仅凭你几句话,就想一笔勾销吗?”
切尽黄台吉头颅垂得更低,语气愈发诚恳:
“将军明鉴!诺木达赖贪婪妄为,不听号令,擅自行事,其行径绝非我济农与本意!得知其冒犯天朝威严,济农震怒不已,深恨其为我鄂尔多斯部招来灾祸!此人已被将军正法,实乃天理昭昭,亦省却我部清理门户之劳。”
他巧妙地将所有罪责推给死人,并暗示吴三桂杀人杀得好。
“至于那些被掳的天朝子民,”
他侧身示意随从掀开一个托盘的红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银,
“济农已命人妥善照顾,并备此薄资,权作压惊与补偿。所有汉民,现已全部释放,听凭将军发落。”
他见吴三桂神色稍缓,立刻趁势追击,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如今伪金覆灭,天命所归,尽在大明!我鄂尔多斯部僻处河套,如井底之蛙,往日多有冒犯,实乃罪该万死!然我济农与部众,慕中华文化久矣,今愿幡然悔悟,举族内附,永为大明治下之臣!愿陛下与将军,念在我部一片赤诚,准我归化,开放边市,使我部众能沐浴天恩,安居乐业!我济农额璘臣,愿亲赴北京,向皇帝陛下献上‘九白之贡’ ,叩首称臣!”
“九白之贡” !
此言一出,连祖大弼都微微动容。
这是蒙古诸部表示彻底臣服的最高礼仪,非轻易许出。
吴三桂心中了然,知道火候已到。
鄂尔多斯部这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台阶。
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严厉,但已不再步步紧逼:
“额璘臣能有此心,识得天命,尚属明智。过往罪责,本将可暂不深究,但需看你部日后之行!”
他目光如电,盯着切尽黄台吉,提出具体要求:
“第一,即刻释放所有劫掠之汉民,不得有误!”
“第二,命额璘臣亲自撰写归附表文,详列部落人口、草场,遣其子或兄弟为质,随本将入京,听候陛下发落!”
“第三,准备九白之贡及贡品,由使者携其表文,先行入京朝贡!”
“第四,约束部众,自此之后,若有一人一马敢南下半步,或与朝廷钦犯暗通款曲,本将必奏明陛下,发倾国之兵,犁庭扫穴,绝你苗裔!勿谓言之不预!”
切尽黄台吉听一句,心中便安定一分。
吴三桂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条条都在“归附”的框架内,并未刻意羞辱之意,更没有要灭亡部落的意思。
这正是额璘臣和他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是!是!将军所言,我部必定遵从,绝无二话!” 切尽黄台吉连忙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吴三桂点了点头,终于说道:“起来吧。回去告诉额璘臣,他的诚意,本将收到了。大明,不会亏待真心归顺之人。”
“谢将军!” 切尽黄台吉这才站起身,已是汗湿衣背,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使者队伍恭敬地留下礼物,告退离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祖大弼长舒了一口气,由衷赞道:“三桂,你这手恩威并施,真是玩到家了!这下,河套算是暂时安稳了。”
吴三桂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投向西方。
他知道,鄂尔多斯的归附只是一个开始,大明西北的漫长边疆,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开启的亲历者与推动者之一。
“传令,加快行军,回京复命!”
大军东行,蹄声隆隆,得胜归来的喜悦在队伍中流淌。
祖大弼脸上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心头突然掠过一个让他胆寒的念头!
他眉头紧锁,驱马靠近吴三桂,一脸凝重,压低声音:
“三桂,仗是打完了,可俺这心里,咋越来越不踏实了?”
吴三桂闻言不由侧目:
“舅父,我军大胜,鄂尔多斯臣服,有何不踏实?”
“胜是胜了,可咱们是不是……胜得有点过头了?”
祖大弼咂摸着嘴,掰着手指头算,
“曹总兵和孙经略给咱的军令是啥?是搜寻皇太极踪迹,摸清敌情!可咱们这一路都干了啥?”
他盯着吴三桂,一一数来:
“插手阿鲁科尔沁内斗,逼其台吉清洗内部,这算不算‘擅立藩属,干预部落内政’ ?”
“阵斩鄂尔多斯部台吉诺木达赖,这算不算‘未请旨意,擅杀蒙古贵酋’ ?”
“最后更是逼得鄂尔多斯济农献九白之贡,这……这几乎等同于‘擅开边衅,擅定和战’ 了啊!”
祖大弼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咱们的本事是显出来了,威风也立了。可朝廷……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还有那些本就对咱们辽西将门看不顺眼的人,他们会怎么参咱们?‘吴三桂、祖大弼年少轻狂,恃勇而骄,无视上谕,妄启边衅,坏陛下怀柔远人之大计’!这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咱们吃得消吗?陛下纵然圣明,又能回护几分?”
他用力一拍大腿:“他娘的!光顾着打仗痛快了!这下回去,怕不是功劳难叙,反倒要惹上一身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