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九州风云1(2/2)

这话相当霸道,但孔有德不是蠢货,他是留了余地的——

他没直接拒绝幕府的“好意”,而是把矛头指向了九州其他藩国,暗示可以谈,但得按他的规矩谈。

堀田正信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反应,丝毫不恼,反而连连点头:

“孔将军快人快语,鄙人定当将将军之意,一字不差回禀。只是……将军明鉴,西国诸藩同气连枝,对将军神威确有畏惧,但若逼之过甚,恐生联合自保之心。届时,纵使将军天兵无敌,战端一开,旷日持久,耗费钱粮,折损精锐……鄙人窃以为,恐非上策。不若暂缓兵锋,以萨摩为根本,缓缓图之。毕竟……”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孔有德,图穷匕见地道出关键,

“将军根基新立,百废待兴,稳守经营,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外间……尤其是海西方向,想必也不愿见将军过于劳师动众,再起波澜吧?”

海西?!大明!!!

他娘的,倭狗竟敢威胁老子!

孔有德脸色剧变,耿仲明敲击膝盖的手指也骤然停下。

堀田的话,表面是劝诫,实则是最隐晦、也最致命的威胁:你孔有德再凶,别忘了你是怎么来的!

你的背后,是那位能轻易碾碎你的定远皇帝!

你在这里闹得太大,消耗得太狠,就不怕给他借口,把目光再次投向这里吗?

这才是幕府真正的底牌,也是他们敢派一个态度恭谨的旗本来“劝说”的底气——

他们赌孔有德对朱启明的恐惧,远大于对九州土地的贪婪。

赵胜垂着眼,顿时了然于胸。

幕府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被动。他们抓住了孔有德集团最致命的心理弱点。

漫长的死寂。

孔有德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最终,他冷哼一声,斜了一眼堀田正信:“老子怎么做,用不着别人教!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萨摩是老子的,肥后那边,看他们识不识相!滚吧!”

没有明确答复,但驱逐令已下。

堀田正信眼底掠过一抹不为人所知的厉色,但他不敢纠缠,轻舒一口气,深深一礼:

“鄙人告退。孔将军,耿将军,万望三思。”

说罢,带着随从恭敬退去,姿态始终无可挑剔。

人一走,孔有德对着堀田正信远去的背影骂了句:"王八蛋!"

然后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几,咆哮道:“拿海西那个煞神来压老子!老子……”

“大哥息怒!”

耿仲明急忙安抚,眼中精光闪烁,

“这堀田,话虽难听,但未必没有道理。我军新得萨摩,人心未附,钱粮不济。此刻若急着北进,确实风险太大。万一久攻不下,或是损失过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虚弱之时,最怕被人趁虚而入,无论是幕府,还是那个他们想都不愿想起的可怕存在。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熊本那些杂碎准备好,联合幕府来打我们?” 孔有德喘着粗气。

耿仲明沉吟片刻,阴声道:“未必是等。堀田不是暗示可以斡旋,让诸藩‘犒军’吗?咱们不妨将计就计,派人去谈,索要巨额钱粮军械。他们给,咱们就缓一缓,趁机消化萨摩,整顿兵马。他们不给,或给得少,咱们也有了再次开战的借口,而且显得是他们背信弃义。同时……”

他压低声音,

“咱们得加速在萨摩刮地皮,招募训练新兵,尤其是水军!有了足够的船和能水战的人,咱们的活路才多一条!”

孔有德慢慢冷静下来,耿仲明的算计总是这么稳妥,更符合他们目前如履薄冰的处境。

“水军……对!赵胜!”

赵胜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懂火器,也摆弄过船。从今天起,督造战船、训练水军的事,你给老子多上心!要快!要好!”

孔有德盯着他,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老子要看到一支能出海、能打仗的水师!”

“属下领命!”赵胜沉声应道。

这是一个机会,接触船只和港口,或许能找到新的情报传递渠道。

正要转身离去,他突然心里一愣,自己的使命是什么?难道忘了?!

不行,得冒险一搏!

当下一咬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大帅,耿将军,卑职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有德正烦闷,挥手:“有屁快放!”

赵胜不疾不徐,目光先看向耿仲明,表示对其谨慎的尊重:“耿将军深谋远虑,所言确是老成持重之道。幕府以‘海西’为词,意在攻心,让我等自缚手脚,此乃阳谋。”

耿仲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赵胜话锋一转:“然而,卑职窃以为,幕府此举,恰恰暴露了其三大虚弱之处,对我等而言,未必不是机遇。”

“哦?”孔有德被吸引了注意。

“其一,心虚。”

赵胜剖析道,

“幕府若真有雷霆万钧之力,可速平我等,何须遣重臣如此低声下气,迂回劝说?直接大军压境即可。其忌惮损耗,忌惮九州格局生变,更忌惮战事迁延,显露其外强中干之本质。此为其一虚,力虚。”

“其二,名虚。”赵胜侃侃而谈,“他们不敢立刻斥我为‘国贼’剿灭,反而要承认我在萨摩之‘实’,为何?因为九州诸藩并非铁板一块,幕府强令他们联合讨伐,未必顺手,反而可能激起新的变数。他们想用最低成本稳住局面,此为其二虚,令虚。”

他稍微停顿,然后抛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第三点:

“其三,也是最要害的一点——他们误判了我等的处境,以为‘海西’二字是能勒住我等的缰绳。”

赵胜目光炯炯,语气陡然激昂,

“他们想用我们对海西的恐惧,来制造我们内部的犹豫和分裂,让我们宁可困守萨摩,也不敢放手一搏,去争取更大的地盘和筹码。”

耿仲明若有所思。孔有德则死死盯着赵胜。

“但将军,大帅,请细想:我等困守萨摩,坐吃山空,内部必生怨隙,外部强敌环伺,时日一久,不需海西动手,我等自溃。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幕府还会如今日这般客气吗?”

赵胜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大帅,末将以为,固守是慢性自杀,北进,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打得越狠,占的地盘越多,幕府就越疼、越怕!等咱们拳头硬到能砸断他的骨头,他自然就得坐下来,跟咱们谈!到那时候,咱们兵强马壮,海西那边是麻烦还是筹码,就全看咱们的脸色了!”

"末将请令,即刻北上,以战养战!"

赵胜一口气说完,后背早已湿透,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拱火,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