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杀鸡焉用牛刀?(2/2)
专门钻进小巷,踹开那些看起来稍微齐整点的屋门。
遇到惊慌失措的守军或敢于抵抗的町民,几把刀同时砍下去,然后迅速搜刮一切值钱东西——铜钱、银饰、甚至一罐好盐、一匹新布。
他们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动作麻利得像一群熟练的屠夫。
真正的灾难在左翼。
那里是流民和山东兵痞的混合队伍,带队的是个姓孙的把总。
这些人彻底展现了什么叫“蝗虫过境”。他们不沿着街道走,而是像瘟疫一样向两侧扩散,见门就砸,见窗就破。
一家米店的门板被几脚踹烂,兵痞们蜂拥而入。
白花花的新米被疯狂地装进麻袋、衣服、甚至脱下来的裤子扎成的布袋里。装不下的,就被胡乱推倒,米流了满地,被人脚践踏,混进血水和泥土。
布庄更惨。
五颜六色的绸缎绫罗被从柜台上扯下来,有人往身上缠,有人胡乱塞进包袱。
两个兵痞同时看中一匹染成深蓝色的高级吴服料子,争夺中直接拔刀互砍。
刀锋碰撞,血溅在布料上。旁边的人不但不拉,反而趁机抢走其他东西。
哭喊声从町屋区炸开。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嚎哭,老人的哀求。
兵痞们砸开一间间民户,把男人拖出来砍死或打晕,把女人拖进里屋或直接按在当街。反抗激烈的,一刀了事。
金银细软被翻出来,铜钱洒得满地都是。
火,不知从哪里烧起来了。
可能是被打翻的油灯,也可能是乱扔的火把,木结构的町屋见火就着,火苗“呼”地一下窜上房檐,顺着干燥的木材蔓延。
一条街,两条街……黑烟滚滚升起,遮住了刚亮起来的天空,空气里满是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诡异的肉香。
胡炮头带着他的炮队,推着那十门佛郎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遇到有小股守军依托石墙或房屋抵抗,他也不客气,装填霰弹,抵近到几十步,“轰”地一炮喷过去。
铁砂横扫,抵抗点瞬间哑火,只剩下惨叫和废墟。
赵胜骑马进了城,刘把总和二十名亲卫左右跟着。
街道两旁的景象,堪称地狱。
一个兵痞正把一个年轻女子按在井台边施暴,女子已经不动了,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
旁边,一个白发老头死死抱着一个小木匣,被一刀捅穿肚子,匣子掉地上摔开,里面是几枚德川家的金小判,被行凶者嘿嘿笑着捡走。
更远处,几个半大孩子蜷在烧塌的屋角哭泣,旁边是他们父母的尸体。
赵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
混乱,但并非完全失控。
主要的抵抗点正被迅速拔除,掠夺在疯狂进行,火势在蔓延……
一切都在按照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剧本走。
他需要这场屠杀,需要鲜血和战利品把这四千颗躁动不安的人心粘合起来,更需要用这座小城的毁灭,向北方传递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
很快,最后几十个守军被压缩到了町奉行所。
那是座砖石结构的大屋,门很厚。
韩三带着人攻了两次,被里面射出的箭矢逼退,死了几个弟兄。
“浪费力气。”赵胜骑马到了近前,看了一眼,淡淡道,“堆柴,泼油,烧。”
柴火被堆到门口、窗下,泼上抢来的酒和油。
火把扔上去。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奉行所。
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咒骂,有人试图冲出来,被守在门外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大火燃烧,木料噼啪作响,石墙被熏得漆黑。
渐渐地,里面的声音弱下去,只剩下火焰的咆哮。
当主梁在巨响中坍塌时,阿久根城内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清剿、掠夺,和燃烧。
大约半个时辰后,城里的喧嚣渐渐变成了满足的呻吟和零星的惨叫。
四千人像一群吸饱了血的蚂蟥,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汇聚到主街和几个空地。
每个人身上都多了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混合着烟灰、血污和一种饱食后的油光。
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兴奋地比划着抢到了什么,还有人抱着酒坛子猛灌。
赵胜勒马停在已是一片焦黑的奉行所废墟前。
“传令。”他扫了眼围过来的各队头目,沉声道,“各队,原地休整一刻钟。处理伤口,清点东西。一刻钟后,辎重队接管西仓和北仓——韩三,带你的人去,把火灭了,清点。”
韩三大声应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
先接管仓库,意味着近水楼台。
赵胜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几个正拖着几匹骡马的兵痞身上。
那骡马的鞍具上,有辎重队独特的烙痕。
“你,你,还有你。”赵胜用马鞭点了点那三人,都是韩三队里的辽东兵,“出列。”
那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千总……这,这是从倭寇马棚里捡的……”一个结结巴巴地辩解。
赵胜看都没看他,目光转向韩三:“韩三,我进城前,怎么说的?”
韩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结滚动,抱拳:
“禀千总,有令:私动辎重及指定仓库物资者,严惩。”
“那你还等什么?!”赵胜厉声道。
韩三腮帮子咬了咬,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那三个面如死灰的手下面前,夺过旁边一人手里的腰刀。
“兄弟,对不住了。”他低吼一声,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咔嚓!
三颗头颅滚落,血喷出老高。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全场死寂,只有火焰噼啪声。
赵胜这才缓缓开口:“都看清楚了。该赏的,我一文不会少。韩三部先登破门,记首功,清点后,西仓物资赏三成!”
韩三队的人愣了下,随即爆发出欢呼。
刚才那点寒意,瞬间被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散。
“岩助部,清剿侧翼得力,斩获颇多,记次功,赏银加倍,北仓物资分一成半!”
萨摩降卒们眼睛亮了,岩助单膝跪地,沉声道:“谢千总!”
他身后那群人,腰杆明显直了些。
“但是,”
赵胜话锋一转,目光冰冷扫过所有人,
“谁再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这就是榜样!记牢了!”
“是!”底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应诺。
赵胜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刘把总跟上来,低声道:“千总,雷霆手段。只是……那五门炮一弹未发,耿将军那边……”
“正因一弹未发,才好交代。”
赵胜打断他,望向北方,
“阿久根这种地方,用那炮,是蠢。耿仲明要的不是败家子,是要能把刀用在刀刃上的人。更何况……”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更何况,省下来的炮弹,是他的资本,也是他未来的筹码。
这时,一骑斥候飞马奔来,满脸烟尘:“报千总!北面十里外发现侦骑!熊本藩旗号!窥探一阵,往水俣方向疾驰而去!”
赵胜闻言冷笑一声。
消息,传出去了。
“全军听令!”他拔高声音,“休整结束!带好你们的东西,押上缴获,开拔!”
他重重吐出两个字:
“水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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