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顿饭的时间,城便破了(2/2)

走向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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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西门附近。

额尔德尼拖着买买提冲进城门楼子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本地伯克和家丁正试图打开城门,被二十多个建虏残兵堵着,双方在狭窄的门洞里厮杀,尸体堆了半人高。

“开城门!开城门就能活!”

“杀了这些建虏狗!”

额尔德尼眼睛红了:“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他带着人冲进去,刀砍,矛刺。

一个老伯克被他劈开脑袋,脑浆溅在城门上。

但本地人太多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听说要开城,拿着菜刀、木棍涌过来。

“他们人太多了!”哈尼喘着粗气退到额尔德尼身边,“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额尔德尼吼,“等明军进城,大家都得死!”

正说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

整个城墙都在摇晃。

额尔德尼一个踉跄,扶住墙才站稳,他猛然抬头,看见东南角楼方向腾起巨大的烟尘。

“炮……”他喃喃,“明军开炮了……”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纵火弹!

八发拖着火星尾巴的炮弹划过天空,落向城中。

嘭!嘭!嘭!

粮仓方向炸开炽白的火球,屋顶被掀飞,堆积的粮食瞬间变成燃料。

总督府也挨了一发,正厅塌了半边,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城门洞里所有人都呆了。

一个本地家丁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胡大啊……”他跪下来,开始祈祷。

更多的人扔下武器,往城里跑。

“不准跑!不准跑!”额尔德尼砍翻一个逃兵,但更多人从他身边涌过。

哈尼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出两道沟。

“完了……”他喃喃,“全完了……”

他绝望地举起弓,向城外一个明军军官射出了一箭,却在八十步外,被那个军官随意地一歪头,躲开了。

哈尼看见那军官举起手,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

砰!!!!!!

一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的声音,像天神打了个嗝。

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扫过城头,哈桑感觉胸口被狠狠锤了一下,低头看,前胸开了三个血洞。

他张了张嘴,刚想喊句“万物非主,唯有真主”一口黑褐色的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倒在城墙上,仰望着那轮惨白的太阳,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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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明军完全控制哈密城。

满桂骑马从西门进城时,城门洞里堆了三十多具尸体。

有建虏,有叶尔羌兵,有本地伯克和家丁。

血把地面泡成了泥沼,马蹄踩上去“噗嗤”作响。

韩千总跟在他身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举起望远镜看看四周火势。

“总兵,”陈三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城里基本肃清。建虏残兵四十二人,全歼。叶尔羌死硬派一百七十人,毙一百二十,俘五十。本地兵投降约五百。”

“咱们伤亡?”

“无阵亡,伤七人。”陈三顿了顿,“都是巷战里中的冷箭冷枪。”

满桂嗯了一声。

零伤亡……又是零伤亡。

他该高兴的,可看着这满城烟火、遍地尸体,他高兴不起来。

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士兵的呵斥声,还有零星的刀剑碰撞声。

“买买提呢?”满桂问。

“死了。”陈三说,“在总督府后宅找到的。吊在房梁上,应该是自己挂上去的。他老婆和三个儿子……死在卧房里,都是刀伤。”

满桂沉默了一下。

“埋了。”他说,“按总督的礼数埋。”

“是。”

陈三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满桂舔了舔嘴唇,“城里百姓呢?”

“死伤不少,主要是炮击和火灾。具体数还在清点。”陈三说,“总兵,怎么安置?”

满桂看向韩千总。

年轻人正在看一张刚缴获的哈密城区图,闻言抬头:

“按陛下《西域新略》办:清点存粮,开仓放赈。十五岁以上男丁登记造册。”

他淡淡看了满桂一眼,补充道:

“总兵,得让城里人知道,大明来了,不光会杀人,也会给饭吃。”

满桂看向韩千总,原本想调侃这书生杀起人来比谁都狠,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你小子,杀人的时候像个活阎王,现在又在这扮演菩萨发粮食,不嫌费事?”

韩千总此时正将沾血的地图折叠得整整齐齐,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冷静:

“总兵,陛下说过:能屠城的是悍卒,能安民的才是王师。”

王霸二字,之所以王者当头,那是因为王者之气,才能让西域长治久安!

韩千总一直是这样理解的。

满桂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

“陛下……当真是把你们这帮小子教成了怪物。行,按陛下的规矩办!”

他调转马头,往城外走。

仗打完了,他得给卢督师写战报。

还得给陛下写密奏。

走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哈密城在午后阳光下冒着烟,像头刚被宰杀、还在抽搐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辽东,第一次跟着老上司打建虏。

那一仗也赢了,可死的人堆成山。

老上司拍着他肩膀说:“满桂啊,打仗就是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现在呢?

杀敌一千,自损……七个。

时代真他妈变了。

而在西北五十里外,准噶尔侦察百户长放下千里镜,手抖得厉害。

他看见了城墙垮塌,看见了烈火焚城,看见了蓝色方阵像潮水一样漫进去。

从第一声炮响,到明军旗帜插上城头,不到半个时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副手说,声音嘶哑:

“去……回去禀报珲台吉。”

“就说三件事。”

“第一,哈密,半个时辰,没了。”

“第二,明军的炮,能打三里,准得像长了眼睛。”

“第三……他们破城后,没屠城,在发粮食。”

副手愣住:“发粮食?”

“对。”百户长眼神空洞,“他们在废墟里扒人,给水,给粮。那些回回……跪在地上磕头。”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

“告诉珲台吉……”

“最可怕的不是会杀人的军队。”

“是既会杀人,又会收买人心的军队。”

“大明这把刀……”

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面赤红色的山峰旗。

“……刀背是粮食,刀刃是雷霆。”

“咱们,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