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情绪琥珀的愤怒冰川与童言的解冻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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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感床头那个越来越拥挤的“纪念品”陈列架，在千镜之城事件后的第十天早晨，发出了新的动静。不是共鸣，也不是闪烁，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冰层深处传来的脉动。那颗来自情绪冰川文明、被标注为“可能性碎片”的不规则晶体，此刻内部那些细小的各色微光，正以一种压抑的、节律性的方式明灭，像一颗被困在琥珀里的心脏在挣扎跳动。

几乎同时，办公室的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了五度。不是空调故障，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寒意，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情感上的“平整感”——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林克晨起的困倦、苏芮对今日工作的预期性紧张，还是多感对新一天的小小兴奋，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但坚决地抚平、压扁、塞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情绪抽屉。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抑制场’，”和和精灵的光翼上凝结出细微的霜花，“源头……正在主动靠近我们。不是攻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满载压抑情绪的集装箱，因为过载而泄漏了。”

窗外的星空景象扭曲、拉长，最终凝固成一幅静止的、色调单一的“画卷”：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半透明淡蓝色“情绪冰晶”构成的冰川悬浮在虚空中，冰川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星辰，却毫无生气。冰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被冻结的身影——他们保持着各种姿态，但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精致的蜡像。

一艘造型简洁、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装饰性花纹的梭形飞船，从冰川中无声滑出，停靠在协调局办公室外的对接平台。舱门打开，走出一位身穿银灰色紧身制服、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女性。她每一步的间距、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完全相同，声音平稳得像经过最精密的调校：

“编号gr-7情绪冰川文明，代表‘平静监察官’莉娜，根据《泛宇宙情绪管理互助条约》第17款，向自由意志协调局递交正式介入申请。我方文明的情感平衡系统监测到贵方区域存在高浓度、未经处理的‘原始情绪湍流’，疑似对邻近时空结构造成‘情感污染’与‘时间轴扰动’。申请派遣情绪净化小组，对相关区域及异常个体进行‘情绪平整化处理’。”

她递过来的不是数据板，而是一块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情感监测报告冰片，上面用凝固的光痕显示着复杂的数据图谱，所有峰值都被标注为“危险的不稳定波动”。

林克接过冰片，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想要立刻变得“心平气和”的冲动。“情绪平整化处理？什么意思？”

“将过高或过低的情绪峰值调整至社会标准中值，消除极端化情感，确保集体思维的和谐与稳定，以及社会运行的时间一致性。”莉娜的解释毫无波澜，“根据我方观察，贵方团队成员，特别是编号‘多感’的个体，情绪频谱宽度与波动强度均超出安全阈值437%，是显着的污染源。必须进行规范化处理。”

苏芮的投影在情感抑制场中边缘微微模糊：“所以你们解决情绪问题的方法，就是把所有情绪压成一条直线？那生命和精密仪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效率与和谐，”莉娜的目光转向多感，那双毫无感情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精密仪器锁定目标般的微光，“该个体散发的情绪辐射，正在干扰我方的‘绝对平静力场’。根据条约，我方有权采取维护性措施。”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空间便开始“凝固”。不是物理上的冻结，而是情感维度上的“时间锁定”。林克感到刚才那一丝因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意，还未成型就被抽离、稀释，只剩下空洞的平静。苏芮试图调动数据流进行防御，却发现连“防御”这个意图本身，都在被某种力量弱化、消解。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极其缓慢而平滑，没有期待，没有焦虑，没有惊喜，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此刻”。

这就是情绪冰川文明的“杰作”：他们恐惧情绪的破坏力，尤其是最具冲击力的愤怒，于是举全文明之力，开发出了将情感能量抽取、提纯、封存的技术。所有“不利”的情绪，尤其是愤怒，都被压缩成冰冷的“情绪琥珀”，存储于冰川深处。而剩下的居民，则生活在一种绝对平静、绝对理性、但也绝对空洞的状态中。为了维持这种状态，他们甚至锁定了自身文明的时间流速，让一切都缓慢到没有变化的可能，因为变化常伴随着情绪的波动。

多感是受影响最小的，因为她情绪的本质就是流动和感知。但她也感到很不舒服，像被裹在一层厚厚的、透不过气的棉絮里。她胸前的徽章和碎片们黯淡无光，仿佛也被这极致的“平静”所压抑。

孩子看着莉娜那张完美但空洞的脸，突然小声问：“那……你们把生气、难过、还有太高兴，都存起来之后……剩下的‘平静’，会不会饿？”

莉娜完美的表情出现了0.1秒的迟滞。“饿？平静是一种稳态，无需消耗，也不会……”

“可是，”多感指着窗外那片巨大的、死寂的冰川，“它看起来好冷，好重。它把那么多‘生气’吃下去，存在肚子里，不会胀得难受吗？它自己……会不会也想发一次脾气，或者大声哭一次？”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绝对平静的表象。

莉娜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某个深藏于冰川核心亿万年的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根弦。她眼中那仪器般的微光，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露出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莉娜”这个个体本身的困惑。

“情绪……是必须管理的风险……”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百分之一秒。

“管理？”多感从书包里掏出蜡笔，这次不是画画，而是把几支不同颜色的蜡笔头掰下来，放在手心，用小手指使劲地碾、搓。蜡笔碎屑混在一起，变成一团脏兮兮但色彩斑斓的油泥。“像这样吗？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就变成不好看的灰色了。可是红色单独的时候，可以画太阳；蓝色单独的时候，可以画天空；黄色可以画小花……把它们关在一起不让出来，它们会不会……在灰色里面打架？”

她举起那团“情绪油泥”，递向莉娜。“你要不要……摸摸看？里面好像有好多小东西在动，不高兴被混在一起。”

莉娜如同碰到烙铁般，猛地后退了半步。那团毫无美感、混沌不堪的油泥，在她绝对有序的认知里，是不可接受的混乱。但多感的话，却像病毒一样钻入她被层层封锁的意识底层——那些被压缩封存的情感，真的在“情绪琥珀”里安分守己吗？还是像这团油泥里的颜色，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挣扎、冲突、渴望被重新看见？

就在莉娜心智因这简单而致命的比喻产生动摇的刹那，窗外那片巨大的情绪冰川，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冰核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混杂着无数愤怒、悲伤、狂喜、恐惧等原始色彩的狂暴能量流，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冰川一道新生的裂缝中喷涌而出！这股“情绪乱流”并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只是纯粹地、痛苦地宣泄着被长期囚禁的“存在感”。它所过之处，情绪冰川文明那精密维持的“绝对平静力场”瞬间过载，时间锁定被粗暴地打破！

冰川内部，那些被冻结的居民“蜡像”，脸上开始浮现出各种被遗忘的表情——茫然的、痛苦的、愤怒的、狂喜的……时间开始在他们身上混乱地加速、倒流、跳转，他们如同坏掉的玩偶，在短暂的一秒内经历着浓缩了数年的情感变迁。整个冰川文明陷入了因情绪决堤而导致的时空和精神的双重混乱。

莉娜脸上那完美的平静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恐惧与茫然——这是她，或许也是她整个文明，亿万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控”。

“你们……必须……帮助我们……”她看向多感，声音终于带上了属于“人”的颤抖，“只有你能……‘尝’到那些情绪……只有你可能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