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丹青界20（2/2）

她拿起一支勾勒用的细笔，蘸了饱满的浓墨，笔尖悬在纸的上方。画什么？牡丹？她下意识地想勾勒花瓣的轮廓，手腕却僵硬得如同灌了铅。

目光再次落在摊开在书案上的《蚁趣图》。那只昂首挺胸的蚂蚁，触角仿佛在向她招手。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管它什么嫡女体统！管它什么规矩！她只想画点别的！画点活的东西！

她几乎是赌气般地，将笔尖狠狠戳向熟宣！浓墨在纸面洇开一个不小的黑点。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墨点拉出一道扭曲的痕迹，难看极了。

“啊！”她懊恼地低呼一声，烦躁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开。果然不行！她根本不是这块料！

然而，心底那股邪火并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凭什么庶妹可以？她不甘心！她再次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她没有蘸墨，只是用笔杆的尾端，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胡乱划拉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台。

窗台上，摆着一个青瓷小碟，里面养着几颗水灵灵的白菜心，是紫苏给她养来看青的。其中一颗白菜心靠近根部的地方，趴着一只小小的、通体碧绿、近乎透明的小虫！大概是紫苏带进来的菜叶上沾的。

那小虫只有米粒大小，正慢悠悠地挪动着细小的足，在嫩白的菜帮上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水痕。

林曦瑶的心，猛地一跳！这小东西绿得真透亮！像一块活的翡翠！姿态慢吞吞的，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笔杆，重新拿起了那支细笔。这一次，她没有蘸浓墨，而是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石绿颜料，用清水调开，调成一种极其鲜嫩欲滴的汁绿色。笔尖在调色碟边缘刮了刮，只留下极少的一点颜色。

她屏住呼吸，凑近了看那只小绿虫。它背上有几道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纹路，六只小足几乎透明。她学着庶妹画蚂蚁时那种抓“动态”的感觉，努力忽略掉所有工笔的规矩，手腕悬空，笔尖极其轻微地落下。

一点极小的绿色圆点，是小虫的身体。接着，用笔尖极轻、极快地拖出几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绿色短线，是它那几乎看不清的足。最后，用更细的笔尖，蘸了一丁点更深的墨绿，在圆点背上点了两下，模拟那几道纹路。

没有工笔的层层晕染，没有精确的轮廓勾勒。只有几点绿色的小点和几根短促的线条。

但当林曦瑶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比例失调、却绿得透亮的小虫形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画得很糟，很幼稚，甚至有点可笑，但这完全是她自己“看见”的，是她自己“想”画的！没有范本，没有规矩，只有眼前这个鲜活的小生命！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围墙里，突然凿开了一个小小的孔洞，透进了一丝带着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

她呆呆地看着纸上那个不成样子的小绿虫，又看看窗台上那只还在慢悠悠爬行的本尊，一种混合着笨拙、羞赧、却又莫名兴奋的情绪，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微澜。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紧绷了多日的嘴角，此刻正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的弧度。

她飞快地、做贼似的将这张画着“丑虫子”的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脸颊有些发烫。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丢掉，而是犹豫了一下，悄悄塞进了妆匣最底层的角落里，和那对被她厌弃的点翠簪子放在了一起。

窗外，融雪的水滴声，似乎变得轻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