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丹青界30(1/2)
丹青院的复试考场,设在一处更为幽静的临水轩榭。
初冬的寒气透过雕花木窗渗入,与墨香交织。
人数比初试少了大半,留下的皆是初试的佼佼者,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更甚。林曦棠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初试时那个对她冷哼的华服男孩,名叫赵廷轩,他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气,也看到了其他几位神色凝重的对手。
高台上,依旧是那几位老供奉,李供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冷意。
考题在肃静中展开——“孤寂”。
与“生机”的宽泛不同,“孤寂”二字,直指心境,更考验画者情感的深度与表达的凝练。
这已非单纯技法的比拼,而是心性与悟性的较量。
场中一片吸气声。
许多孩子面露难色。孤寂?他们这个年纪,鲜少真正品尝过刻骨的孤独。有人试图画空山、画冷月、画枯树,但笔触间总难脱一丝刻意与浅白。
林曦棠的心,却因这二字猛地一沉。
孤寂……这个词,对她这个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灵魂而言,并不陌生。
那是灵魂深处无法言说的隔世之惘,是繁华热闹中无人能懂的疏离,是夜深人静时对过往世界无声的告别。这份孤寂,早已沉淀在她心底,融入骨髓。
她没有急于动笔,而是闭上眼,任由那份深埋的情感缓缓浮现。
不是矫揉造作的愁绪,而是一种更辽阔、更苍凉的意境。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寒江、孤舟、蓑笠翁。
但,不是常见的“独钓寒江雪”的静谧隐逸。她要画的,是挣扎!是搏斗!是渺小生命在浩瀚天地与命运洪流中的不屈!
她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深处却燃烧着火焰。选纸时,她再次避开了细腻的雪浪笺,而是挑了一张更大、更显粗犷的仿古生宣,其天然的肌理更能承载她心中那股磅礴的孤绝之气。
墨,在她笔下不再是温驯的液体,而是化为咆哮的江涛!大笔饱蘸浓墨,侧锋横扫,在纸面卷起惊涛骇浪!墨色层层叠加,浓淡相破,江水的汹涌澎湃、漩涡的吞噬之力,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到惊涛拍岸的怒吼。整幅画的基调,瞬间被这狂野的墨浪定下——压抑、狂暴、令人窒息。
就在这墨色翻腾、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江心,她笔锋陡然一转,蘸取极淡的赭墨,勾勒出一叶渺小得几乎被忽略的扁舟!舟身扭曲,仿佛随时会被巨浪撕碎。
舟上,一个身披破旧蓑衣的身影,正奋力将一支长长的钓竿,狠狠刺向翻涌的江心!
那钓竿的线条,被她画得如铁如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力度,刺破浓重的墨浪,成为画面唯一的亮色与支点!钓者看不清面容,只是一个模糊的、弯曲着脊背的剪影,但那倾尽全力、与天地巨力相搏的姿态,却充满了撼动人心的孤勇!
没有精细的刻画,只有磅礴的意境和强烈的情绪宣泄。整幅画充满了力量的对撞:浩瀚的江对渺小的舟,狂暴的浪对不屈的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不再是自怨自艾,而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向命运抗争的呐喊!名为《寒江钓魄》。
当林曦棠落下最后一笔,搁下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笔杆时,时间堪堪用尽。她微微喘息,小脸因专注和情感的剧烈倾泻而略显苍白。
高台上,一片寂静。
几位老供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上,脸上惯有的严肃被震惊所取代。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李供奉,此刻也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支刺破墨浪的钓竿,嘴唇紧抿,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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