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萨米尔为地球戴上能量护盾(2/2)

“授权接入。”萨米尔说,“安娜,给艾莉丝开放最高权限。汉斯,开始改装主节点。其他人,全力维护剩余节点的稳定。我们还有五小时。”

接下来的五小时是人类工程史上的奇迹,也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在月球,“方舟之心”控制室内,艾莉丝将自己更深地接入神经接口。银色光纤从她的脊椎延伸端蔓延开来,像根系般扎入控制台的接口。她的意识开始扩展,感知到地球轨道上那些节点发出的微弱电磁信号。通过默斯的协助,她开始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覆盖整个地月系统的量子幻影。

在l2点,三颗早已部署在那里的通讯卫星启动伪装程序。它们原本用于深空探测,现在被重新编程,开始发射与戴森网主节点完全相同的信号特征。更巧妙的是,艾莉丝让这些信号存在微小的“缺陷”,就像真正的系统会有的不完美之处,让诱饵更加可信。

在地球上,汉斯的团队以惊人的速度改造着主节点。工程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在超导线圈外层缠绕新的复合带材。东京节点在改造过程中因过热发生局部失超,喷出的液氦在空气中瞬间凝固成白色冰雾,差点导致整个节点爆炸。但工程师们冒着生命危险冲入现场,手动切断了受损部分的电路,保住了节点核心。

萨米尔坐镇柏林地下指挥中心,协调全球行动。他同时处理着十七个通讯频道,快速做出决策。当印度节点报告冷却剂泄露时,他命令就近的军用运输机空投备用物资;当格陵兰节点因极寒天气导致机械故障时,他调动了驻扎在那里的极地科考队协助维修。

第四小时,观察者的攻击模式改变了。

它们不再逐个摧毁节点,而是开始同时攻击多个目标。从卫星图像看,地球表面出现了十几个扭曲的光斑,就像透过火焰看报纸上的字,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形。这些光斑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戴森网的关键连接点。

“它们在尝试瓦解整个网络的结构。”林海分析,“攻击不再针对节点本身,而是节点之间的能量连接通道。如果让它们切断这些通道,护盾即使上线也会变成一堆互不相连的碎片。”

“艾莉丝,诱饵起作用了吗?”萨米尔问。

“部分起作用。”艾莉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观察者分出了一部分扫描资源追踪l2点的信号,但主体攻击仍然针对地球。默斯说……它们足够聪明,不会完全上当。它们同时在验证多个可能性。”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萨米尔调出戴森网的最后一项功能——那是设计之初就埋设的,但从未打算真正使用的功能。文档里称之为“最终协议”,更直白的称呼是“自杀式防御”。

“启动相位锁定。”萨米尔下令,“将所有节点能量场的相位强制同步,形成单一共振体。这样观察者就无法单独攻击某个节点或连接通道,因为它们面对的是一个整体。”

“但相位锁定会导致能量场内部应力急剧增加。”安娜警告,“所有节点的负载会瞬间飙升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三百。节点可能撑不过十分钟就会全部过载烧毁。”

“十分钟就够了。”萨米尔看着倒计时,“观察者舰队将在九分钟后进入最佳攻击位置。如果它们在那时发动攻击,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护盾来抵挡。十分钟后,要么攻击结束,要么我们都已经不需要护盾了。”

命令被传达下去。全球范围内,所有还在运行的“守护者”节点开始执行最终协议。超导线圈的电流被强行调整到相同相位,能量场从分散的网络聚合成一个整体。节点之间的连接通道亮起刺眼的光芒,从轨道上看,地球像是被一个发光的网格包裹了起来。

但代价立刻显现。

东京节点的超导磁体在相位锁定后的第三十七秒爆炸。不是因为过热,而是因为巨大的电磁应力超出了材料的承受极限。爆炸摧毁了整座节点设施,连带东京湾人工岛的三分之一被炸成碎片。死亡人数初步估计超过两千,大多是坚守岗位的工程师和军人。

然后是洛杉矶节点、开罗节点、孟买节点……

一个个节点在过载中爆炸,像地球表面绽放的死亡之花。每失去一个节点,护盾的整体强度就下降一分,但相位锁定确保了只要还有节点存活,护盾就不会完全消失。

萨米尔盯着屏幕上不断减少的绿色光点。三百六十七,三百二十一,二百八十五,二百四十……

“观察者舰队进入攻击位置!”陈锋的警告声传来。

在地球轨道外一百二十万公里处,十一艘观察者舰船同时调整姿态。它们表面的光脉亮度骤增,从蓝红色转为纯粹的炽白。舰体周围的时空畸变变得肉眼可见——就像高温空气让景象扭曲的那种效果,但范围巨大得多。

然后,攻击来了。

不是光束,也不是实体武器,而是一种空间的“褶皱”。就像有人抓住宇宙这块布料的一角,猛地抖动了一下。抖动产生的波动以光速传播,所过之处,小行星带残存的岩石被无声地碾碎成基本粒子,地球的磁场像被狂风吹袭的烛火般摇曳不定。

波动撞上了戴森护盾。

那一刻,地球上所有还活着的生物都感觉到了某种变化。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摇晃”。鸟类从空中坠落,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失去了方向感;深海鱼类浮上水面,茫然地游动;连植物都出现了异常,有些迅速枯萎,有些疯狂生长。

护盾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代价是七十八个节点同时过载爆炸。现在全球只剩下不到一百个节点还在运行,它们大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极地或深海,因为位置偏远而承受了较小的攻击压力。

“护盾强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二。”安娜报告,声音在颤抖,“如果再来一次同样强度的攻击……”

“它们会再来。”林海说,“观测数据显示,观察者舰队正在重新蓄能。这次蓄能时间更长,意味着下一击威力更大。”

萨米尔看着屏幕上稀疏的节点分布。护盾已经千疮百孔,像一张被蛀虫啃食过的蛛网。但他注意到一个现象:所有爆炸的节点都在护盾与攻击波动直接接触的区域,而那些位于“波谷”区域的节点——攻击波动相对较弱的区域——大多幸存了下来。

“攻击不是均匀的。”萨米尔调出攻击波动的三维模型,“它有峰有谷,就像任何波动一样。如果我们能预测下一波攻击的波峰位置,提前让那些区域的节点暂时下线……”

“然后在波谷位置集中所有能量,强化护盾。”艾莉丝接过话头,“但我们需要极其精确的预测,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秒,否则节点会错过最佳下线时机,被波峰直接摧毁。”

“默斯能计算吗?”萨米尔问。

“可以,但需要更多数据。”艾莉丝说,“我需要观察者舰队的实时能量流动信息,越详细越好。”

叶薇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盘古号’可以靠近侦察。我们还有几台远程探测器,可以冒险飞到舰队附近。”

“太危险了。”陈锋说,“你们上一次已经损失了六台机甲。”

“总比坐等地球被摧毁好。”叶薇的声音很坚定,“给我五分钟,我会把数据传回来。”

五分钟后,“盘古号”释放了四台高速探测器。这些小型飞行器以极限加速度冲向观察者舰队,在距离舰队十万公里处开始环绕飞行,采集能量特征数据。其中三台很快被舰队的防御系统摧毁,但最后一台坚持了宝贵的十七秒,传回了关键信息。

数据流入默斯的量子计算矩阵。艾莉丝的意识在数据海洋中穿行,寻找规律。她感受到观察者能量流动的节奏——那不是随机的波动,而是某种复杂的多维度周期函数。就像交响乐,有多个声部同时进行,但遵循着统一的节拍。

“找到了。”艾莉丝睁开眼睛,“下一波攻击将在六分十二秒后到达。波峰位置预测如下……”

一组坐标出现在萨米尔的屏幕上。他快速比对护盾节点的分布,找到了位于波峰区域的十九个节点。

“这些节点,在攻击到达前零点三秒暂时下线。”萨米尔下令,“其余所有节点,将能量输出集中到波谷区域的三十四个节点上。我们要在护盾上制造一个‘凸透镜’,把攻击的能量偏转到太空深处。”

命令被执行。节点操作员们——那些还活着的人——在倒计时中执行着可能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操作。有些人对着家人的照片说了再见,有些人默默祈祷,但所有人的手都很稳。

倒计时归零。

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空间褶皱更加剧烈。从月球上看,地球周围的星空出现了明显的弯曲,就像透过鱼眼看世界。攻击波动撞上护盾的瞬间,位于波峰区域的十九个节点准时下线,护盾在那里打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攻击波动穿过缺口,但没有直接击中地球表面——因为缺口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恰好是波峰通过的地方。而与此同时,在波谷区域,三十四个节点以百分之五百的过载功率运行,将护盾局部强化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就像一个柔软的垫子,在拳头打来的瞬间凹下去,然后又弹起来。

攻击波动被偏转了。大部分能量擦过地球,冲向外太空。小部分泄漏的能量仍然造成了破坏——太平洋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百公里的漩涡,持续了整整一小时;非洲大陆发生了里氏八点三级地震;欧洲上空的极光异常明亮,持续了三天。

但地球幸存了下来。

当空间褶皱逐渐平息,萨米尔看向节点状态面板。全球只剩下四十一个节点还在运行,但它们撑住了。护盾虽然薄弱,但依然存在。

“观察者舰队停止攻击了。”林海报告,“它们在重新评估。能量特征显示,它们在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

控制室里,有人开始哭泣。不是悲伤,而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后的情绪释放。萨米尔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的双手在颤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但工作还没结束。

“开始修复节点。”他的声音沙哑,“调用所有备用部件,优先恢复主节点。观察者可能在准备第三波攻击,我们必须在它们准备好之前重建护盾。”

命令传达下去。虽然疲惫,虽然悲伤,但人类还没有输。地球还戴着那顶破碎但依然闪耀的能量之冠,在深空中继续它的航程。

而在柏林地下实验室外,天色正在破晓。晨光照进控制室,洒在萨米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看向窗外,看到鸟儿重新开始飞翔,看到云层在晨曦中染上金色。

那是值得守护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