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七日之限(1/2)
冰窟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灵晶灯柔和的光晕始终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某种命运纠缠的隐喻。
白茯苓在昏迷中浮沉。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在黑暗的深海中挣扎,偶尔能浮上水面喘一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浪潮拖拽下去。
她能感觉到左臂封印处传来的剧痛——那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或灼烧感,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如同整个手臂要被从内部撕裂般的恐怖感受。新旧诅咒在她体内激烈交锋、融合,最终形成了某种更强大、更诡异的存在。暗紫色的诅咒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甚至开始向胸口和脖颈攀爬,皮肤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更糟糕的是腹部的抽痛。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像是在提醒她那个脆弱小生命的存在,以及它正在承受的冲击。
“孩子……”在某个意识稍微清醒的瞬间,她喃喃出声,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再坚持一下……妈妈……会保护你……”
这话说得如此自然,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妈妈。
这个称呼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这个词,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些背叛、伤害和绝望之后。可当这个意外的小生命顽强地在她体内存续,当她为了救沈清辞而选择引诅咒入体时,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她冰冷坚硬的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够超越恨,超越怨,超越所有理性的算计与权衡。
冰窟外,北境的风雪似乎永不停歇。日升月落,在这片永恒铅灰的天空下变得模糊不清。
白茯苓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天?两天?
她只知道自己每一次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都会第一时间去探沈清辞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逐渐平稳,胸前的伤口在神体强大的自愈能力和她之前敷上的药膏作用下,开始缓慢地愈合。金色的神血不再渗出,伤口边缘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只是他一直没有醒来。
神力耗尽,诅咒侵蚀,再加上重伤,他的身体进入了最深层的自我修复状态,如同冬眠。
白茯苓靠坐在冰壁下,怀中依旧抱着他。她的体温在逐渐流失,左臂的诅咒如同活物般吞噬着她的生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而持续地衰弱,就像沙漏中的沙,无声无息地流逝。
必须想办法。
她不能死在这里。
沈清辞需要更专业的救治,而她体内的诅咒需要重新封印,腹中的孩子需要稳定的环境。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苏见夏……”她低声念着挚友的名字,艰难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那枚特殊的感应玉符。玉符入手冰凉,原本温润的白色光泽此刻变得黯淡,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暗紫色——那是她体内诅咒侵蚀的征兆。
她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玉符勉强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信号太弱了,北境极地的能量场混乱,再加上她状态太差,根本无法发出有效的求救信号。
“该死……”她低声咒骂,手无力地垂下,玉符滚落在地。
绝望如同冰窟外的寒流,一点点渗透进来。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怀中的沈清辞突然动了动。
白茯苓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冰蓝色的睫毛颤抖着,如同挣扎着破冰而出的蝶翼,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眸最初是空洞而失焦的,蒙着一层迷茫的雾气,映出灵晶灯柔和的光晕。
然后,那雾气渐渐散去,瞳孔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她。
白茯苓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的发丝凌乱,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紫色的长发与他的银发在两人的肩头交缠。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得他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担忧与……恐惧。
“茯……苓?”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砂纸磨过。
白茯苓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慌乱、如释重负、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
最终,她只是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故作冷淡的僵硬:“你醒了。”
这疏离的语气让沈清辞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他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他发现自己靠在她怀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支撑着他。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劲装,外袍不知何时脱下,盖在了他身上。而她自己,在冰窟的寒气中,裸露的手臂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左臂处……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似乎比他昏迷前看到的更加狰狞、蔓延得更广了。
还有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
“你……”沈清辞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重新跌回她怀中。
“别动!”白茯苓立刻按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的伤还没好,乱动会让伤口裂开。”
她的掌心贴在他肩膀上,温度低得惊人。
沈清辞没有挣扎,只是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你……做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臂那些明显恶化的诅咒纹路上,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那些诅咒……我体内的诅咒……”
“我清除了。”白茯苓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别问那么多。”
清除?
沈清辞不是傻子。蚀魂诅的阴毒他亲身体会过,深入神脉,几乎无解。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除”?而且,她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你把诅咒……”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引到你身上了?”
冰窟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白茯苓的身体僵住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依旧侧着脸不肯看他。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白茯苓!”沈清辞几乎是吼出来的,尽管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怒意和……恐惧,“你疯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诅咒吗?!你本来就已经……”
“我知道。”白茯苓终于转回头,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对上他的视线,里面是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我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我体内已经有诅咒。我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她的语气太过冷静,冷静得让沈清辞心头发寒。
“为什么……”他喃喃道,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痛苦、不解,还有深深的自责,“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白茯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救了我一次,在冰渊里。我现在还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两清?
这两个字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沈清辞的心脏。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突然明白了——她是真的想用这种方式,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的牵连。
救命之恩,以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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