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醉语星海（2/2）

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砸得他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悔恨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猝不及防的、极度真实的脆弱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痛到抽搐，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水光。

而醉意朦胧的白茯苓，似乎也感觉到了门口有人。

她费力地、迟缓地转动脖颈，迷蒙的视线，努力地对焦，最终，落在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光影模糊，酒意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的幻影。

但那道身影的轮廓，那清冷的气息，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是她醉后产生的幻觉吗？还是……她又梦到了他？

白茯苓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混杂着狂喜、委屈、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依赖的光芒！那光芒瞬间驱散了她眼底的迷惘与空洞，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

“清……清辞？”她喃喃地，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下一瞬，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矮榻上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你……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因为醉酒而脚步虚浮，中途差点被自己散落的衣摆绊倒。可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身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沈清辞看着她扑过来，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渴望与依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醉后的酡红……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

然后，那个带着浓烈酒气、身体冰凉单薄、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扑过来的紫色（中衣是月白，但在他眼中仿佛仍是紫衣）身影，便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之大，撞得他胸口闷痛，却让他那颗冰冷死寂了太久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白茯苓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如同藤蔓缠绕着乔木，如同濒死者抓住生机。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我好想你……清辞……我好想你……”她在他耳边反复地、哽咽地诉说着，声音模糊不清，滚烫的眼泪混合着冰凉的酒气，迅速浸湿了他月白常服的肩头，“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像他们一样……抛弃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沈清辞冰封的心防。他感觉到怀中身躯的颤抖与冰凉，感觉到颈间滚烫的湿意，感觉到她那毫不设防的、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这是他的茯苓。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天地共主。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思念、会害怕被抛弃的茯苓。

是他亏欠了万年、思念入骨、却以为再也触碰不到的茯苓。

巨大的心痛、怜惜、悔恨、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哪怕是醉中的幻影）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僵直的手臂，缓缓地、颤抖着，终于落在了她的背上。

先是轻轻地、试探般地，随即，猛地收紧！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离。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闭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滴入她散乱的墨发之中。

“茯苓……”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痛楚与深情，“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酒气与她本身冷香的气息，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哪怕这只是她醉酒后一场短暂的迷失，哪怕明日醒来她依旧会变回那个冰冷疏离的共主，这一刻的真实与温暖，也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静室内，酒气弥漫，光影昏暗。

相拥的两人，一个醉意朦胧，泣不成声，依赖如孩童；一个情难自禁，泪如雨下，拥抱如获至宝。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身份与责任，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浓烈的酒气与滚烫的泪水暂时融化。

只剩下两颗伤痕累累、却依旧为彼此剧烈跳动的心，在这虚假的“夜晚”，在这孤寂的星海深处，紧紧依偎。

然而，醉梦虽美，终有醒时。

而当黎明（或者说，当白茯苓清醒）到来，这短暂失控的温情，又该将两人、将三界，引向怎样的未知与动荡？

无人知晓。

只有那满地狼藉的酒坛碎片，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眷恋，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星海之夜里，一场盛大而心碎的……意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