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醒时寒(2/2)
沈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心却微微提了起来。
“把你的衣服拿走。”白茯苓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沈清辞缓缓转身,走回几步,从她手中接过那件月白外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他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言的话语——痛惜,担忧,不变的情意,还有一丝……恳求她保重的卑微。
白茯苓避开了他的目光,下颌绷紧。
沈清辞不再多言,拿着外袍,转身,这次真的离开了。
星光门帘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气息完全消失,白茯苓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骤然一松,如同脱力般,向后软倒在柔软的云绒垫上。
她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下,是一片滚烫的湿意。
昨夜的一切,怎么可能不记得?
每一个字,每一滴泪,每一次拥抱的力度,都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比蚀魂诅的印记更痛,更难以磨灭。
她恨自己的失控,恨自己的脆弱,更恨……在他面前,她竟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白茯苓……”她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嘲,“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既做不了无情无欲、俯瞰众生的神,也做不了快意恩仇、恣意妄为的魔,甚至连一个能坦然面对自己内心、保护所爱之人的普通人……都做不好。
她维持着掩面的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情绪重新被强行冰封。
她才缓缓放下手,坐起身。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只剩下微红的眼眶和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开始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将云绒垫和那件外袍的气息彻底抹除、丢弃,将地上的酒坛碎片清理干净,打开静室的净化阵法,驱散所有残留的酒气和……他的气息。
然后,她走到静室角落那面光可鉴人的水镜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冰冷,额间印记流转着威严而淡漠的光辉。除了眼角些许未散尽的微红,看不出任何昨夜疯狂的痕迹。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指尖抚平衣襟的褶皱。
很好。
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天地共主。
仿佛昨夜那场心碎的醉梦,从未发生。
只是当她转身,准备处理沈清辞带来的那两个紧急消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矮几一角——那里,不知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一个小巧的玉瓶。
瓶身温润,里面是清澈的、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灵液。
醒酒,润喉,安神。
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她从前在神界时最爱吃的“雪魄梅花糕”。
白茯苓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盯着那玉瓶和糕点,墨黑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又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但最终,她还是移开了视线,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走过。
没有去碰。
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只是在她走向枢星殿主殿,准备召见苏见夏和陆时衍,部署幻蜃魔市与监控永夜宫事宜的路上,那玉瓶与糕点的影像,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连同昨夜他怀抱的温度,他哽咽的承诺,他最后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眼……
像最顽固的诅咒,盘桓不去。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真正回到过去了。
无论她如何伪装,如何否认。
而远在神界,回到主神殿的沈清辞,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枢星殿的方向。
手中,还握着那件沾染了她泪痕与气息的外袍。
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昨夜,他看到了真实的她。
那个会痛、会哭、会害怕、会思念的茯苓。
这就够了。
无论她如何否认,如何推开他,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与危险。
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换他来守护她。
即使用尽余生,即使逆天改命。
星海浩瀚,长夜未央。
而人心深处,那一点被重新点燃的微光,是否足以照亮这布满荆棘与寒冰的前路?
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