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归巢之痛(2/2)

白茯苓顿了顿,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沈曦也轻轻揽了过来。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依偎在她并不算宽阔的怀里,带着奶香和眼泪的味道。

“爹爹……”沈曦小声地、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白茯苓的心像被拧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层冰冷的雾霭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真实的疲惫与痛楚。

“爹爹……”她低声重复,声音更轻,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给孩子一个解释,“出去忙了……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将两个小家伙往怀里带了带,让他们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生疏却轻柔地拍着他们的背。

“娘亲抱……”这三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终究是说了出来,“不哭不哭……娘亲在这里……”

或许是血脉的天然亲近,或许是她声音里那罕见的、真实的温柔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孩子们哭累了……

沈昭和沈曦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沈昭甚至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白茯苓垂落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绕,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慢慢闭上。沈曦也将小脑袋靠在她的颈窝,呼吸逐渐平稳。

不过片刻,两个闹腾了许久的小家伙,竟真的在她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舒展开来,显得安宁而依赖。

白茯苓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怀中的两个小生命。她能感觉到他们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们身上干净的、属于孩童的气息。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酸楚与歉疚,缓缓流淌过她冰封的心田。

原来,这就是抱着自己孩子的感觉。

如此柔软,如此沉重,如此……令人心碎。

良久,她才极其小心地、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她抱着两个孩子,走向庭院一侧相连的寝殿。沈砚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

寝殿内布置得温馨舒适,两张并排的小床上铺着柔软的云被。白茯苓将沈昭和沈曦分别轻轻放好,又为他们仔细掖好被角。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孩子们恬静的睡颜上,美好得不真实。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墨黑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她俯下身,在两个孩子光洁的额头上,各自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如同蜻蜓点水,却蕴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一直静静站在门口阴影处的沈砚翎。

少年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背脊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他看着她,那双酷似沈清辞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了上次的激动与孺慕,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与距离感的沉默。他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下巴尖削,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令人心疼。

白茯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她知道,是自己亲手将那个还会扑向她的孩子,推成了如今这副沉默隐忍、过分“懂事”的模样。

她缓缓走到沈砚翎面前。

少年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

白茯苓伸出手,似乎想像刚才抚摸沈昭那样去碰触他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稚气未脱却已染上风霜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半晌,她才极其艰难地、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犹豫,伸出手臂,轻轻地将眼前这个清瘦而沉默的少年,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刚才对幼子那种生疏的、带着安抚性质的拥抱。

它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痛楚,也带着一丝笨拙的、试图弥补的温柔。

沈砚翎的身体,在被她拥入怀中的刹那,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变成了一尊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鼻腔里瞬间盈满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魄冷檀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来自枢星殿的星辰气息。这个怀抱……他曾渴望了那么久,却在一次次失望与伤害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此刻,它却如此真实地降临了。

带着一声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对不起”。

少年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所有的委屈、隐忍、不解、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与疏离。他想推开她,想质问为什么,想告诉她他不需要这迟来的歉意……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僵硬了片刻后,竟微微地、颤抖着,向她靠拢了一些。

他没有回抱她,只是将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剧烈地抽噎起来。肩膀耸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连哭泣都要克制。

白茯苓感觉到肩头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感觉到怀中少年那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反复揉捏,痛得她几乎窒息。她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脊。

“对不起……砚翎……对不起……”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酸楚,“是娘亲不好……是娘亲……对不起你们……”

月光清冷,寝殿寂静。

只有母子二人相拥的身影,和少年那压抑到了极致的、无声的哭泣。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有些过错,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弥补。

但至少此刻,这座名为“星晖”的苑落里,那断裂了太久的亲情纽带,在泪水中,似乎被一只颤抖而笨拙的手,轻轻地、重新捡起,试图系上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结。

而远在枢星殿紫宸苑的结界里,某两位被“罚站”的至尊,若知晓她此刻身在何处、做着何事,恐怕那结界,也未必能困住他们滔天的醋意与……更加混乱的心思了。

夜,还很长。

属于白茯苓的“归巢”之路,注定坎坷,却也终于,迈出了迟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