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公演《游园惊梦》(1/2)
夜色深沉如墨,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撑得紧绷,仿佛随时都会撕裂。戏班空间内的空气凝滞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怨气与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后台,相较于前两次公演前的忙乱,此刻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那些模糊的鬼伶身影瑟缩在角落,不敢靠近即将登台的四人,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畏惧与一种莫名的期待。
陈班主没有再出现,没有最后的警告,没有阴冷的监视。但这种缺席,比任何形式的在场都更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蛰伏的毒蛇收起了信子,只待致命一击。
虞千秋端坐于镜前,镜中映不出她的容颜,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发簪内小月红残魂那微弱而执着的波动,以及脑海中那汹涌澎湃的、属于另一个女子的百年记忆与痴恋。她细细描摹着杜丽娘的眉黛,点缀着朱唇,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这不是伪装,而是接纳,是承载。当她最后将那一支点翠珠钗斜插入鬓时,镜中仿佛倒映出的,不再是清冷的魔尊,而是那个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太守千金,眉梢眼角,俱是缠绵悱恻的情思与一种超脱生死的决然。
谢临川也已装扮停当,柳梦梅的书生巾帽,淡雅水袖,将他平日里的冷硬锐气柔和了几分,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坚毅,却与柳梦梅的痴狂执着奇异地契合。他调整着呼吸,努力将小月红记忆中杨云升那炽热坦荡的情意融入自身。
小林和小美也各自穿戴整齐,神情紧张却又异常坚定。他们知道,今晚他们的角色至关重要,是稳定现实舞台、抵御外部冲击的基石。
“时辰到——!《游园惊梦》——开锣——!”
不知是哪个鬼魂尖利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后台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沉重的幕布之外,锣鼓箫管齐鸣,奏响的却不是喜庆,而是一种空灵、幽怨又带着一丝诡异诱惑的曲调,正是《游园惊梦》的序曲。
“杜丽娘,柳梦梅——出场嘞——!”
虞千秋(杜丽娘)与谢临川(柳梦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有失的决绝。虞千秋微微颔首,水袖一拂,迈着杜丽娘特有的、带着几分娇慵与憧憬的步态,袅袅婷婷地掀开了上场门的帘幕。谢临川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一步踏上台板,天地骤变!
不再是空洞的舞台和台下模糊的鬼影。眼前竟是姹紫嫣红开遍的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杨柳依依,春光烂漫!空气中弥漫着真实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温暖的阳光(不知从何而来)洒落在身上,驱散了后台的阴冷。台下那无数鬼影观众,在这真实的幻境中,也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们的嘶嚎低语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这并非完全的幻象,而是虞谢二人以自身修为与小月红记忆为引,结合此地“戏比天大”的规则,共同创造出的、无限接近于真实的“梦境”!
虞千秋(杜丽娘)置身于这良辰美景之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少女的欢欣与淡淡的春愁。她轻移莲步,曼声歌咏:“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唱腔婉转清越,将杜丽娘那被禁锢在深闺、偶然窥见春光后萌动的春情与自伤,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一颦一笑,不再是模仿,而是发自内心的共鸣,仿佛小月红那被压抑了百年的、对美好与爱情的渴望,在此刻借由她的身体尽情释放。
谢临川(柳梦梅)登场,手持柳枝,风流倜傥中带着书生的痴气。他与“杜丽娘”在园中“不期而遇”,四目相对的瞬间,戏文与现实、角色与本我、今生与往世的界限开始模糊。谢临川努力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柳梦梅这个角色,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虞千秋,而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杜丽娘,是记忆中那个鲜活灵动的小月红。
“姐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他念出柳梦梅大胆的表白,声音清朗,带着真挚的痴迷。
虞千秋(杜丽娘)娇羞垂首,眼波流转间情意暗生:“那生素昧平生,因何到此?”
两人的对唱、身段、眼神交流,水乳交融,情真意切。那缠绵悱恻的情意,如同无形的丝线,不仅牵引着舞台幻境愈发稳固真实,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向着某个深处呼唤。
后台,小林和小美紧张地关注着台上的变化。他们能看到那绚烂的园林幻景,也能感受到那弥漫开来的、温暖而真实的情感气息。小美手中的【净化结晶】散发出稳定柔和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着现实舞台的结界,将台下鬼观众躁动的怨气抵挡在外。小林则握紧【血族徽记】,以其黑暗视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陈班主可能发起的任何袭击。
戏至中场,“惊梦”一折。
杜丽娘与柳梦梅在梦中相会,情意缱绻。舞台上,花瓣纷飞,雾气氤氲,将那种朦胧而极致的浪漫烘托到。虞千秋(杜丽娘)与谢临川(柳梦梅)的表演也达到了忘我的境界。虞千秋眼中那属于杜丽娘(亦是小月红)的痴情与欢愉,几乎要满溢出来;谢临川所演绎的柳梦梅那不顾一切的热烈与执着,也深深撼动着在场每一个(鬼)观众的心魂。
就在这情意最浓、梦境最深的时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