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见张工(1/2)

覃允鹤洗漱完毕,端着那只边缘磕出细小缺口、印着 “寨里煤矿先进工作者” 的搪瓷缸去打开水。铁壶灌满热水时发出 “咕嘟” 的轻响,热气氤氲着漫过缸身,把那行红色字迹烘得愈发鲜明 —— 这缸子是三年前矿上评先进时发的,如今寨里煤矿虽已下马,他却总带着,像揣着点念想。从挎包里掏出用纱布裹着的火烧,外皮还带着点余温,就着玻璃瓶里腌的萝卜咸菜咬下一口,粗糙的面香混着咸鲜,就是他的早饭。几口吃完,他把缸子塞进挎包,快步往公交站赶,今天要去铁路分局计划处跑车皮审批,耽误不得。

路过街角的烟酒店时,覃允鹤犹豫了片刻,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柜台后坐着的老板娘抬头笑问:“要啥烟?还是老样子来包‘红塔山’?”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玻璃柜最上层的 “双喜” 烟盒上 —— 红底烫金的包装,在一堆平价烟里格外扎眼。“那盒‘双喜’多少钱?” 老板娘愣了下,伸手拿过烟盒:“二百四十四,这可是好烟,一般办大事才买。” 覃允鹤心里咯噔一下,这钱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但一想到跑审批的难度,还是咬咬牙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四张十元纸币和四张一元纸币递过去。老板娘把烟塞进塑料袋时还不忘叮嘱:“拿好啊,这烟可别弄丢了。” 他攥着塑料袋揣进内兜,指尖能摸到烟盒硬挺的边缘,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赶到铁路分局计划处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覃允鹤快步走过去,才发现大厅里更是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人们低声的抱怨。他找了个角落站定,耳朵却仔细听着前面的动静 —— 大多是各个煤矿或贸易公司的人,都是来跑车皮计划的。正踮着脚往前看,突然听到桌子后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蓝烟线的不批,都回去!”

声音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几分锐利,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审批表。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有几个人还想争辩,却被男人一个眼神顶了回去,最终只能悻悻地收起表格离开。覃允鹤心里暗喜,幸好自己要跑的不是蓝烟线,他趁机往前挤了挤,顺着队伍往前挪了挪,终于能清楚看到桌签上的名字 ——“张工”。

排队的人开始陆续往张工面前递烟,有人手里捏着两三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嘴里还不停说着客气话:“张工,您辛苦,抽支烟歇会儿。” 有人更殷勤,提前把烟点着,烟蒂朝下递过去,生怕烫到张工。可张工要么头也不抬,要么摆摆手,递过来的烟大多被他随手放进旁边的烟灰缸里,没一会儿,烟灰缸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烟。覃允鹤看着这场景,心里犯了嘀咕:逐支递烟看来不管用,自己这盒烟要是也这么递过去,恐怕也落不到好。

终于快轮到他时,覃允鹤深吸一口气,从内兜里掏出烟盒,指尖有些发颤地打开,先抽出一支递到张工面前,然后把整盒烟轻轻推到桌子内侧,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张工,您抽烟,这盒您留着慢慢抽。” 张工原本低着头看表格,听到这话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覃允鹤脸上,又扫了眼桌上的烟盒,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坐下等会儿。” 说着,他伸手把烟盒塞进了抽屉,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推辞。覃允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张工叫他。

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些,终于听到张工喊:“下一个。” 覃允鹤立刻站起来,把手里的审批表递了过去。张工接过表格,目光落在 “申请单位” 那一栏,眉头微微挑了下:“北大井服务公司?新单位吧?”“是的是的,张工。” 覃允鹤连忙点头,语速快了些,“我们是原寨里煤矿下马后刚组建的,主要做煤炭运销,还有些附属的加工业务。” 张工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又问:“规模大不大?职工多少人?主要对接哪些客户?”

这几个问题正好问到了覃允鹤心坎里,他早就把公司的情况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此刻张口就来:“目前有职工两百多人,大部分是原煤矿的老员工,经验都很足。客户主要是山东、江苏那边的电厂和钢铁厂,已经谈妥了几个长期合作的意向,就差车皮把煤运过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最可气的是,我们刚组建,还没纳入铁路的调运序列,每次都得自己跑审批,之前跑了两次都没批下来,这次要是再不行,客户那边就要违约了。”

张工听着,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目光却从覃允鹤紧张的脸上移到表格的运输量一栏。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又盖了章,递回给覃允鹤:“没问题,一次最多批二十辆,下次你多填几份表,分批次来办,能快些。”

覃允鹤接过表格,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和张工的签名,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说了好几声 “谢谢张工,谢谢您”。张工摆了摆手:“行了,下一个吧。” 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到一边,走到大厅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张工的方向,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走出铁路分局,外面的阳光正好,覃允鹤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 昨天去书店买技术书,被摊贩骗了五十块钱,当时气得差点跟人吵起来,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看来,真是福祸相依,昨天的 “祸”,换来了今天的 “福”。他心里默念着:“天上掉下个张工,今后的日子好过了!” 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徐他们,还有公司里等着消息的同事们。

原本还想着办完事后去青岛海边转一转,看看栈桥和八大关,可现在满心都是车皮审批通过的喜悦,海边的美景也没了吸引力。他快步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还忍不住把审批表拿出来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眼花了。坐上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先跟老徐汇报,然后赶紧联系车队,再跟客户确认发货时间,争取尽快把第一批煤发出去。

运气似乎真的来了,挡都挡不住。覃允鹤回到公司的第二天,财务室就传来了好消息 —— 用户的电汇款到账了,整整五十万。会计拿着汇款单跑到办公室时,老徐和覃允鹤都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了这笔资金,拉煤、调运的资金周转就没问题了。大家干劲更足了,老徐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安排拉煤的车辆和人员,覃允鹤则负责对接铁路方面,确认车皮的调度时间。

更让人惊喜的是,会议刚结束,就有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找上门来,自称是附近村办煤井的负责人:“听说你们北大井服务公司能跑车皮,我们井里有不少煤,想跟你们合作,你们负责运出去,我们给你们分成,怎么样?” 覃允鹤和老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连忙请对方坐下详谈,没一会儿就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 村办煤井提供煤炭,他们负责运输和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这样既解决了煤炭来源问题,又增加了公司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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