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提成争议与报告谏言(2/2)

当下有些领导,根本不站在市场前端思考问题,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思维里——总以为“用户只要接收了煤炭,钱就一定会回来”,这也太可笑、太荒唐了!他必须在报告里说清楚:现在早就不是“生产煤炭的是大爷”的年代了,而是“使用单位才是大爷”——过去能用“递减计划”制约用户付款,现在是市场经济,用户采购渠道多的是,你不给货,有的是生产单位愿意给,根本没哪个煤矿能管控住一个地区的采购。

因为采购限制放开了,生产单位早就没了“当大爷”的资格,凡事都得看采购方的脸色。采购方脸色一变,说“不要了”,就得赶紧另辟蹊径找新客户;就算对方要了货,余下的尾款也可能无限期拖延,只能一次次派人去催。催款的时候,免不了要请客吃饭、送点小礼,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钱?一味地降低成本,只会起到反作用,最后“捉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这些问题,领导们应该能考虑到,可为什么还会出台这种荒唐的文件?人们常说“是官就比百姓灵”,难道也有“灵”不过的时候?再大的官,也需要人辅佐——当这位大官犯官僚主义的时候,那些辅佐的人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提出建议?建议不被采纳,为什么不再谏言?

想到这里,覃允鹤忍不住笑了——在心里反问自己:当下公司机关里,有这样敢说真话的人吗?哪一个不是“明哲保身”?有谁不是看着领导的脸色行事?为了讨好领导,办公室的人不都是在纸上给下属单位“画大饼”——画出来的饼领导不喜欢,就撕掉重画,一连画好几张,让领导挑;领导满意了,就让下属单位按“饼”的规矩拼命干。这就是所谓的“政策”,所谓的“规矩”。

下属单位干来干去,不就是为了得到这张“饼”,让职工能吃上饭?可辛辛苦苦拼一年,最后得到的,往往是一张“纸饼”——职工吃不到,也拿不走。因为要得到这张“饼”,有太多附加条件,只要有一条没完成,就什么都没有。看上去是张“肉饼”,实际上是张“纸饼”,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真给。就像眼下这份文件,就是给“吃肉饼”加的附加条件:想吃饭,就得拼命干;干不好,就换人,让你“人去室空”。

越想,覃允鹤越觉得愤怒。他拿起笔,在纸上狠狠地写下:“一毛钱?去你妈的一毛钱!”写完,又在上面狠狠地划了好几笔,纸都被划破了。他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狠狠地摔进纸篓里。

他点上一支烟,猛猛地吸了几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沉默了几分钟,他又拿起笔,摊开新的信纸,重新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带情绪,而是一笔一划,把当下市场的情况、业务员的困境、运销公司的担忧,都写得透彻明白。一口气写了五千多字,才停下笔。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回到办公桌前,把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他觉得很满意——虽然是一气呵成,字里行间算不上“行云流水”,也算是“奋笔疾书”;虽然是份请示报告,却也藏着沉甸甸的“谏言”。用请示报告的形式说谏言,也是无奈之举。

他知道,这份言辞恳切的谏言,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如果上级领导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很可能会生气、恼怒,后果可想而知。可他已经下定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也做好了“牺牲个人利益”的准备:为了运销公司能好好发展,就算前面是火海,也得闯;就算是万丈深渊,也得跨。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心一横,就会义无反顾。

他觉得这事不小,应该让老徐看看——不是要老徐帮忙修改,而是想让老徐明白,自己这么做,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是对运销公司负责,对北大井服务公司负责。一旦惹怒了领导,所有责任都由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能连累老徐。

覃允鹤拿着写好的报告,去了老徐的办公室。推开门,看到老徐正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深思,连他进来都没察觉。覃允鹤敲了敲桌子,老徐才猛地醒过神来,赶紧站起来:“允鹤?快坐!”

覃允鹤把报告递过去,说:“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今天就递上去。”

老徐接过报告,找了副老花镜戴上,逐字逐句地认真看——手指点着每一行,生怕看漏了。看完最后一页,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覃允鹤:“这份报告,不能只以你个人名义交上去。我也在上面签字,就说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商量着写的。一旦惹怒了领导,两个人一起分担责任。”

老徐的话很诚恳,也很实在。透过他那副厚厚的、像“酒瓶底”似的眼镜片,覃允鹤能看到他眼里的真诚。

“不……不行!”覃允鹤赶紧摆手,“我这是在赌一把——我相信领导班子是明智的,能看清当下市场经济的情况,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又没说攻击性的话。就算领导觉得我‘强词夺理’‘消极怠慢’,随他怎么想,大不了就是调离我的岗位。可你要是也签了字,就得一起被追责——咱们没必要做这种牺牲。有你在,运销公司就还在;运销公司是咱们一手创建起来的,绝对不能半途而废。苏胜春因为身体原因已经走了,创始人就剩咱们俩了,怎么也得留下一个。”

说完,他伸出手,老徐也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这不是刻意的握手,是同志间信任的“本能反应”,是没有神经支配的“心意相通”。双手紧紧握着,四目相对,看了许久——没有眼泪,没有嘱托,只有无声的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所有的理解和支持,都在这沉默里。

覃允鹤觉得刚才的举动有点“过激”,也有点“悲壮”,甚至带了点“悲凉”。他松开老徐的手,笑了——笑容是从心里升起来的,很真切。他很开心,在这个时候,还有老徐这样敢担当的同事,他放心了。

覃允鹤拍了拍老徐的肩膀,笑着说:“你看咱们这是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还这么煽情……”

老徐听他这么说,脸上的阴云也散了,微微一笑:“可不是嘛……”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覃允鹤拿起报告,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老徐依旧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好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