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讨债风波与北服危局(2/2)
“没有稳定的货源,运销业务根本没法开展,没有业务就没有回款,公司这么恶性循环下去怎么运转?三百多号职工的工资又该怎么办?”
王矿长在总经理办公室耗了整整一下午,从最初的怒火冲天,到后来的冷脸对峙,始终没得到一句准话。
总经理一会儿说“财务需要重新核对账目”,一会儿又说“正在向上级申请专项拨款”,翻来覆去都是些没谱的空话。
气得王矿长当场拍了三次桌子,办公室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气氛僵到了极点。
临走时,他弯腰捡起自己的结算单,狠狠瞪了总经理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一周后我再来,要是还没结果,咱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我们不仅要追讨八十万煤款,还要算上这半年的逾期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总经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双手无力地搭在办公桌上,连收拾散落文件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
行政科的老张进去送茶水,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多说话,悄悄把杯子放在桌角,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生怕打扰到他。
办公楼里的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运销公司的业务员们整天提心吊胆,办公桌上的电话铃一响,就吓得一哆嗦,生怕是其他供应商打来的催款电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有几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人,已经在偷偷打听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私下里互相商量着,琢磨着要不要趁早跳槽,另寻出路。
碳化硅厂的职工更是人心惶惶,每天下班前,都要跑到行政科问一圈工资的事,语气里满是焦虑和不满。
有的人甚至带着家属来办公楼门口守着,拉着路过的领导就问,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给说法就不走”,让行政科的人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更糟的是,王矿长讨账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供应商的耳朵里。
邻市顺达煤场的老板当天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要求一周内结清之前拖欠的三十万欠款,否则就立即停止供货;诚信运输队也发来书面通知,明确表示如果月底前还结不了三个月的运费,就正式解除运输合同,不再合作。
原本就紧张的货源和运输渠道,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运销公司的业务几乎陷入了全面停滞,连基本的货物运输都成了难题。
覃允鹤坐在集体办的工位上,听着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议论声、电话铃声,还有职工们隐约的抱怨声,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手里的笔悬在报表上,半天没写下一个字,耳边总能想起魏科长那番满是焦虑的话,挥之不去。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早一步脱离了运销那个泥潭,不用跟着一起面对供应商的追责、职工的质问和公司的烂摊子。
能有个安稳的工位坐着,每天按时填报表、交文件,不用担惊受怕,已是难得的平静。
可另一方面,看着北服公司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看着魏科长每天抱着账款台账和工资核算表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奔波,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说话时都带着明显的倦意,他又觉得不是滋味。
毕竟在北服待了整整八年,从刚入职时跟着老科长跑遍周边矿区找货源的新人,到后来能独当一面、签下不少大订单的运销经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透着他的青春和心血。
对这家公司,他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他想起以前运销业务红火的时候,办公室里整天都是电话铃声和讨论业务的声音,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干劲十足,眼里都透着光;
想起每次成功签下大订单,全科室的人都会一起去街角的小饭馆聚餐,点上几道菜,举杯庆祝,说说笑笑的热闹场景;
想起自己带着业务员顶着烈日、冒着寒风,一次次跑到偏远矿区谈货源,被拒绝了无数次后,终于达成合作时的那份成就感和喜悦。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只剩下无尽的扯皮、推诿和挥之不去的危机。
覃允鹤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几个职工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都满是担忧和焦虑,时不时还摇摇头,显得格外无奈。
他心里清楚,拖欠煤款引发的信任危机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资金链断裂、货源彻底中断、核心职工流失,还有可能面临的法律诉讼,一系列的难题都在等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公司去扛。
而他在集体办这份暂时的安稳,又能维持多久?万一钢铁厂的回款再要不回,集体办的工资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不敢深想,只能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报表上慢慢填写着。
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这压抑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