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去见总经理(1/2)

覃允鹤沿着办公楼的走廊往前走,鞋底蹭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鞋缝里嵌着的细小煤渣偶尔掉落在地,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印子,像极了这段时间他心里那些没理顺的疙瘩。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关着门,只有少数几间开着道缝,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低头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却听不到往日里讨论煤炭调度、客户对接的热闹声——显然,检察院这一个多月的调查,把整个公司的气氛都搅得紧绷绷的,连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

路过运销科办公室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之前在这儿待了五年,从科员做到经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跟调度员核对当日的发运计划,现在却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看。门虚掩着,轻轻推条缝就见里面空无一人,办公桌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有阵子没人好好收拾了。最显眼的是桌角摊着的半张“煤炭运输计划表”,红色铅笔在上面标注着“紧急发往钢铁厂:500吨焦煤”,字迹还带着几分潦草的急切,可表格边缘已经起了卷,边角还沾着点煤尘,指尖碰一下都能感觉到干燥的颗粒感,显然放了有些日子,早过了计划里的发货日期。

覃允鹤心里叹了口气——钢铁厂是公司的老客户,每个月固定要500吨焦煤,之前他在的时候,提前三天就会把铁路运单、过磅记录准备好,从没让对方等过货。现在倒好,现任经理连最基本的发货安排都没理顺,心里只想着怎么应付检察院的调查,哪还顾得上客户会不会流失?他伸手想把表格叠好,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赶紧轻轻带上门,继续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越靠近那间朝南的办公室,心里反而越平静——之前积压的委屈、愤怒,在检察院说出“账目没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散了大半,现在剩下的,只有对公司现状的担忧。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两秒,清晰听见里面传来鼠标“咔嗒、咔嗒”的空响,那声音单调又重复,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显然里面的人根本没心思工作,只是对着电脑屏幕故作忙碌。覃允鹤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他没必要再跟对方客气。

办公室里拉着半幅深灰色窗帘,厚重的布料把夏日毒辣的阳光挡在外面,光线昏沉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凉茶味,还夹杂着点烟草的余味,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桌上的陶瓷杯里剩着半杯凉茶,暗褐色的茶水浑浊不清,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深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杯底还沉着几片泡得发烂的茶叶,一看就是早上泡的,早没了茶味。

桌角堆着几页揉皱的报表,最上面那张是“月度煤炭销量统计表”,白色的纸张被揉得发毛,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上面的数字用红笔改得密密麻麻:“8000吨”被划掉改成“吨”,旁边还潦草地写着“补报”“跟财务对接,把缺口补上”的字样,墨迹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还洇透了纸背,一看就是慌慌张张写上去的,连最基本的核对都没做。

覃允鹤扫了眼报表上的数字,心里冷笑——这个月煤场的库存报表他上周还看过,总库存才只有9000吨,减去给东立井调配的1000吨应急煤,实际可售量最多8000吨,哪来的吨销量?这编造的数字连最基本的逻辑都顾不上,也难怪检察院一查就发现不对劲。他伸手翻了翻,报表下面还压着一张“煤炭采购申请单”,申请采购5000吨烟煤,可供应商名称、采购单价都是空白的,只有总经理的签名歪歪扭扭地落在右下角,墨水还没完全干透,显然也是为了凑数临时写的。

总经理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身体往后靠,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纹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左上角的光标闪个不停,文档里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蓝色的桌面背景上,“北服公司年度规划”的文件夹图标孤零零地放着,下面还有几个没点开的邮件提醒,显然他对着空白页面坐了很久,连打开文件夹整理规划的心思都没有。

见覃允鹤突然推门进来,总经理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身体往前倾了倾,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塑料鼠标被捏得“咯吱”响,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极力掩饰慌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明显的颤音,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回来了?检察院的人没扣着你?他们……他们是不是查出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找到那几本账的问题了?”

覃允鹤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桌上那堆漏洞百出的报表,心里没半点波澜。他没绕圈子,也没刻意加重语气,直接把办案人员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检察院从上周一开始,逐笔核对了我任职五年的所有账目。每一笔煤炭销售收入,都能对应到客户的银行回款单和铁路运单,连1988年给邻市建材厂发的300吨劣质煤——当时对方嫌热值低要求降价,所有协商记录、补充合同都还在,都有完整的发货记录;每一笔采购支出,不管是从西山矿买的烟煤,还是从红星矿买的焦煤,都有供应商的正规发票、煤炭质检报告和过磅单,甚至三年前后勤科领的五百块备用金——用来买煤场防尘网的,领用记录、报销明细、甚至防尘网供应商开的收据都齐整得很,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总经理发白的脸上,特意把关键信息清晰地说出来:“他们明确说了,我任职期间的账目没问题,接下来要查的是现在运销公司的账目,跟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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