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从来不是一人(2/2)
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原来……主母都知道。
原来……她不是冷漠,而是在隐忍。
原来……星若家主的决绝背后,站着这样一位母亲。
“好!”
忽然,一声清越的喝彩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静立在陆熙身侧的姜璃,此刻唇角微扬,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楚主母此言,深得我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步履轻盈。
自陆熙身侧走出,径直来到了泪痕未干的南宫星若面前。
姜璃的目光先与南宫楚那冷媚却炽烈的眸子一触。
随即,她垂下眼帘,看向眼前比自己稍矮的少女。
“星若。”姜璃的声音柔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南宫星若眼角的一颗泪珠。
“姜姐姐……”南宫星若哽咽,冰清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世的容颜。
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
“你做得很好。”姜璃凝视着她的眼睛。
“虽方法急切,思虑或有未周。”
“但这份敢于直视积弊、敢于向陈腐枷锁挥剑的勇气。”
“才是修行者本当具备的‘真’。”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确保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清。
“强者守护弱小,乃因仁心,而非依仗掌控。”
“家族凝聚人心,当凭教化、公正与共同的信念。”
“岂能长久依赖于操控神魂的邪异之术?”
“此等外道,初时或见其利,久必反噬,禁锢灵性,蒙昧道心,乃修行大忌。”
众人悚然!
尤其是南宫玄、南宫严等人,脸色变得惨白。
这位可是姜璃姜仙子!本身实力就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北境之主陆熙!
她此刻公开表态,如此鲜明地支持南宫楚母女,赞同“废除心蛊”……
这难道……这难道本就是陆大人的意思?!
是了!陆大人先前索要的“礼物”就是“一场变革”!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陆大人对南宫家这陈旧制度不满。
借此机会,要彻底扭转南宫家的风气!
这个认知,让南宫玄、南宫严等人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如果这真是北境之主的意志……
他们岂不是在螳臂当车,逆天而行?
一股惶恐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面对家族内部的争议,他们尚可据理力争,甚至以死相谏。
可若面对的是那位能逆转生死的北境之主的意志。
他们有什么资格反抗?又拿什么去反抗?
也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
“不准你们欺负姐姐!你们都是大坏蛋!星柒讨厌你们!”
一个带着哭腔、却努力做出凶狠腔调的稚嫩童音响起。
只见南宫星柒,不知何时挣脱了出来。
她跑到姐姐南宫星若和母亲身前。
张开短短的手臂,想把姐姐和母亲都挡在自己小小的身后。
她仰着小脸,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此刻,那双酷似南宫星若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愤怒的泪水。
恶狠狠地瞪着对面那些“逼哭姐姐”的长老和执事们。
“姐姐是为了大家好!姐姐是最聪明的!你们……你们不许再说姐姐!”
南宫星柒越说越委屈,泪珠子终于滚下来。
但她依然倔强地站着,不肯退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挡在风口浪尖。
许多人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尤其是那些东郭家的子弟。
他们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南宫星柒小小的身影上。
这位南宫家的小小姐,按照铁律,在她七岁生辰时。
就该被种下“心蛊”,改姓东郭,沦为分家……
是星若家主,顶住压力,为她争取了“延迟一年”的“恩典”。
他们看着星柒天真懵懂却勇敢保护姐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弟妹子侄,都将经历那冰冷的七岁。
他们反抗,不正是希望像星柒这样明亮可爱的孩子。
不必再重复他们被套上枷锁的命运吗?
不仅是东郭家子弟,许多南宫家本家的年轻子弟,甚至一些中年执事。
看着星柒,眼神也微微动容。
南宫家并非人人都冷酷,他们也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按照“非继承者皆改姓东郭”的铁律。
他们的弟弟妹妹,也注定要走上那条路。
将心比心,谁愿意自己的至亲骨肉。
一生受人操控,连神魂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星若家主今日之举,或许莽撞,或许触动了太多利益。
但她的初衷,她想要打破的,不正是这套冰冷规则吗?
“星柒小姐……”有人低声喃喃,语气复杂。
就在这时,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也动了。
“若儿,不哭。”林雪也跑了过来。
她先是轻轻抱了抱南宫星柒。
然后掏出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极为认真地替南宫星若擦拭泪痕。
小脸上满是心疼。
“师尊说过,做对的事,有时候就是会很难,会被人骂。”
“但是不要怕,也不要哭。”
“你看,楚姐姐、璃儿、小星柒,还有……还有好多人,都站在你这边呢!”
姜璃的明确支持,南宫星柒的维护,林雪的慰藉……
这一幕幕,像温暖的溪流,冲刷着广场上的人心。
天平,在无声中发生着倾斜。
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静静旁观一切的青衫身影。
终于再次开口了。
“不错。”
陆熙的声音温润平和,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缓缓抬步,走向场中。
姜璃侧身让开半步。
林雪也拉着星柒乖乖退到姜璃身边。
南宫楚握着女儿的手,轻轻紧了紧。
陆熙走到南宫星若身前,目光温润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我确实对南宫家这套心蛊区分贵贱的制度,不满已久。”
“修行之道,逆天争命,求的是大自在。”
“是让生命绽放其本应有的光华。”
“而非将其禁锢,打磨成符合某种固定模具的器物。”
陆熙顿了顿,目光似乎变得悠远。
“南宫家祖上创此术,于绝境中求生,情有可原。”
“然千年沿袭,初心渐失,枷锁日深。此术滋养的已非同心之力,而是不公。”
“长此以往,灵性泯灭,族运衰微,乃是定数。”
“星若此番,虽有疏漏,但其心可嘉,其方向无误。”
“破而后立,乃天地常理。”
“旧的规矩,就该被打破。”
陆熙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南宫玄和南宫严,目光平静却深邃。
“我今日索要的变革,便是此意。”
“嗡——!”
南宫玄眼前阵阵发黑。
踉跄一下,被身旁同样摇摇欲坠的南宫严勉强扶住。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真的是陆大人的安排。
是这位北境之主,要借星若家主之手,改造南宫家。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不过……”
温润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只见陆熙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意。
“我虽对此制不满,但我终究是客,是外人。”
“南宫家内部事务,如何决策,如何推行,是家主、主母、诸位长老,以及全体族人共同商议之事。”
“我,不会越俎代庖,强令尔等遵从。”
此言一出。
南宫玄、南宫严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讶异。
陆大人不强制插手?他只是表达意见,而非命令?
“南宫家千年传承,自有其运行之理。”
“我非南宫家主,更非南宫族人。”
“家族内部事务,终究需由你们南宫家自己决断。”
“若以力强压,纵然一时改了规矩,也改不了人心深处的成见。”
“那样的变革,不过是无根之木,经不起风雨。”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既然诸位尚有分歧,难以即刻定论。那么,今日所言复活众战死者之事,暂且作罢。”
“且待他日,南宫家内部达成共识,再议不迟。”
说完,他不再多言,负手而立,恢复了那副静观云卷云舒的姿态。
南宫楚绝美的容颜上冰雪微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立刻上前半步,冷媚的声音响彻广场。
“陆道友之言,乃至理。变革非一日之功,共识亦需时间凝聚。”
“今日之事,暂且至此。”
“诸位长老、执事、族人,连日征战,又经此波折,想必都已心力交瘁。”
“都回吧,各自回院休息。族中事务,容后再议。”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随即,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许多南宫家的执事和年长子弟,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陆熙。
又看了看南宫玄等人。
再望一眼被母亲和姜璃护在中间的南宫星若,默默转身,三三两两地离去。
南宫玄和南宫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
他们朝着陆熙和南宫楚方向草草一礼。
也带着一批紧随他们的执事和本家子弟,沉默地离去。
然而,在散去的人流中。
不少东郭家的子弟,在离开前,忍不住回头。
目光灼灼地望向南宫星若。
那眼神里,沉淀下一种坚定的东西。
一些南宫家本家的年轻子弟,甚至少数中年执事,脚步也显得有些迟疑。
他们频频回望,眼中闪烁着思索。
人群渐渐稀疏。
广场上,最后只剩下陆熙、姜璃等人。
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带来些许凉意。
就在这时,陆熙缓步走到了眼眶微红的南宫星若面前。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看着眼前少女冰清绝美却自责的容颜。
“陆前辈……”南宫星若声音带着微哑。
长睫轻颤,又想低头。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腹温柔地拭去她又悄然滑落的一滴泪珠。
南宫星若浑身一颤,抬起婆娑的泪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熙那双含笑的眸子。
“怎么?”陆熙的声音带着笑意。
“才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想打退堂鼓了?”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南宫星若。”
“打破千年陈规,触动无数利益,若是一帆风顺,反倒奇怪了。”
“质疑、反对、甚至激烈的冲突,都在预料之中。”
陆熙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以后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改革的路上,从无坦途。”
“你会遇到更多的‘南宫磐’,更多的‘南宫严’。”
“他们会用经验、用大义、用无懈可击的现实困难,来阻挡你。”
南宫星若听着,心脏微微收紧。
但看着陆熙平静的目光,那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不过,”陆熙话锋一转,看着南宫星若,笑着说道,“一切有我。”
南宫星若冰清的眼眸睁大,倒映着陆熙温润含笑的脸庞。
“不错!”姜璃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走到南宫星若身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有我们在呢。”
南宫楚没有说话,只是将小女儿星柒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南宫星若的手。
林雪也用力点头,小脸绷得认真:“我也帮若儿!”
南宫星若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滚烫的热流在胸中冲撞。
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星若小姐!”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南宫星若循声望去。
只见东郭源和古月并未随古言锋等人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此刻,东郭源那总是沉静内敛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望着南宫星若,一字一句说道:“若不嫌弃,也算我一个。”
“让我这只侥幸先挣脱了牢笼的鸟儿。”
“助您一臂之力,扫清前路荆棘,可好?”
“是我们!”古月靠在他身边,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轻轻捶了一下东郭源的肩膀,纠正道。
南宫星若怔住了。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
“还有我们!”
“也算我一个!”
“星若家主,我们支持你!”
嘈杂的声音从广场边缘、廊柱后响起。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离去的一些身影,竟去而复返。
南宫山挠着头,咧着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明亮。
“嘿嘿,星若小姐,我想了想。”
“我那个淘气弟弟再过两年也到年纪了……”
“我可不想他以后怨我这个当哥的,没为他争取过什么。”
东郭婉儿站在他旁边,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带笑。
南宫钊大步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位眼神温婉的妇人。
他朗声大笑。
“哈哈哈!星若家主,我家这两个臭小子也是!”
“老子这把年纪了,脸皮厚,不怕得罪人!”
“再说……”他揽住身旁妇人的肩膀,声音低了些,带着温柔。
“不然回家,媳妇可不让我进门咯!”
那妇人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汇聚过来。
“星若小姐,我虽人微言轻,但也愿尽绵薄之力!”
“还有我!我妹妹明年就……”
“我堂弟他……”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分家子弟,也有本家子弟,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
他们或许职位不高,修为不显。
但此刻站在这里,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们之前迫于形势离开,却终究无法违背本心,去而复返。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在这空旷起来的广场上。
他们身份不同,年纪各异。
但此刻望向南宫星若的目光,却有着相似的期许。
南宫星若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她冰清绝美的脸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却都写满了真诚的面孔。
看着姜姐姐、母亲、妹妹、林雪,还有东郭源和古月……
最后,目光定格在身前。
那双始终含笑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陆熙就站在那里,青衫磊落。
这一刻,无数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房。
原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条艰难无比的路,有这么多人愿意陪她一起走。
“大家……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
这一刻,万千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
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南宫星若再也忍不住。
如同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了陆熙温暖的怀抱中。
泪水浸湿了陆熙的青衫。
她哭得毫无形象,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小巧温软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将脸深深埋进陆熙青衫的衣襟,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一片。
陆熙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化为柔和。
他伸出手臂,将这个哭得浑身发颤、温热小巧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一手揽着她的肩背。
另一只手如同安抚孩童般,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南宫星若蜷在陆熙怀中。
她的一只手,被母亲南宫楚温暖的手掌轻轻握着。
另一只手,则被姜璃柔软的手握紧。
周围,没有人说话。
姜璃唇角的笑意加深,眸光柔和。
林雪眨了眨大眼睛,也依偎到姜璃身边。
南宫楚轻轻抹去自己眼角的湿意,将安静下来的星柒搂紧。
东郭源与古月相视一笑。
南宫山挠着头傻笑,东郭婉儿悄悄抹泪。
南宫钊揽着妻子,看向家主的目光充满慈爱。
所有选择留下的人,都静静地看着,笑着,目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