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炮楼对答(三)(1/2)
终于,佐野智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许科长,你作为行动科副科长,和马科长共事也有段时间了?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危险。
许从义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不能说得太好,那像是刻意讨好;也不能说得太差,那可能被认为是趁机落井下石。
要客观,但要有所保留。
要真实,但不能全部真实。
许从义眉头紧皱,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想了很久,实际上是在斟酌措辞,觉得自己考虑的差不多才缓缓说道:“马科长……对皇军忠心,工作很拼命,破获过不少抗日分子的案子。他胆子大,心思也细,有时候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这是好话,但接下来要有转折。
“但是。”许从义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他有时候……太有自己的想法。做决定比较独断,不太听别人的意见。而且做事……不太计后果。就像这次去南芜,其实风险很大,站里很多人都劝他再准备准备,但他不听,非要立即行动。”
这个评价很微妙。
既肯定了马汉敬的能力和忠心,也点出了他的问题。
独断、冒进。
这符合许从义作为副手的视角,也符合一般人对马汉敬的印象。
佐野智子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许从义身边。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许从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一种冷冽的、带着松木气息的香味,与这个充满血腥和硝烟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桑。”佐野智子改用日语中的称呼“桑”,语气变得稍微亲切了一些,但反而让许从义更加警惕:“我听说,你的叔叔是江城市的许市长?”
许从义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更危险。
“是。”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许照汉市长是我叔叔。”
“那为什么,”佐野智子俯下身,近距离看着许从义的眼睛:“你不留在市政府,找一个安稳的职位,非要来江城站当特务呢?这种工作,又危险,又辛苦,还经常熬夜。”
她的眼睛很亮,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许从义感到一阵窒息。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可能会引来更大的怀疑。
他低下头,避开佐野智子的目光,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窘迫和尴尬。
“许课长,”他苦笑道:“许市长确实是我叔叔,但……不是我亲爹。”
“而且,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在市政府反而更不好做。”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关系进去的,表面上客气,背地里都看不起我。我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给叔叔丢脸。”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叛逆的情绪。
“我就是不想活在我叔叔的影子里。”许从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就是不想按照别人给我安排的路走。他们想让我在市政府安安静静地混日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生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可我偏不!我要追求刺激!我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当特务怎么了?”、
“危险怎么了?”
“我就是喜欢这种刺激!”
“喜欢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许从义确实厌倦了在市政府那种按部就班、勾心斗角的生活。
假的部分是,他加入江城站并不完全是为了刺激,而是因为他是潜伏进江城的地下党。
但佐野智子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直起身,脸上那种审视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换成了一种理解的、甚至略带赞许的表情。
“你们中国人的家庭关系,确实很复杂。”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从义说:“父母、叔伯、亲戚……每个人都要插手别人的人生。”
她走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
但这次,她的坐姿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许科长,既然你们这次去南芜,是为了抓捕廖大升。”佐野智子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那么,抓到人了吗?”
许从义诧异地抬头看着她,心中暗道:“这女鬼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们要是抓到人了,还会被伏击吗?”
“还会这么狼狈地逃到炮楼吗?”
“路都被大雪封死了,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了,难道她没听到?”
但他当然不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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