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晨雾暗局(一)(1/2)

江城医院的晨雾,比巷弄里的更浓、更冷。

太平间的铁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沾着未化的雪霜,被晨风吹得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呻吟。

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和尸体的腐朽寒意,在门口凝结成薄薄的白雾,与院中的晨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孙一甫站在太平间中央,黑色的棉袍下摆扫过冰冷的水泥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面前并排躺着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被晨雾浸润得有些发潮,紧贴着尸体的轮廓,勾勒出狰狞而僵硬的形状。

其中两具是桂东林和陈力,昨晚在监视点被军统行动队当场击毙,尸体被抬回来时就已经僵硬如铁;而第三具,也是他驻足最久的这具,白布刚刚被他亲手掀开一角,露出吴先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吴先西的眼睛闭着,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临死前还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嘴角没有血迹,脖颈处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孙一甫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颊、脖颈,再落到他身上那些被绷带包扎的伤口上,那些是他从军统追杀中逃出来时留下的划痕和枪伤。

按王兴远的汇报,这些伤势足以让吴先西陷入昏迷,可绝不足以致命。

“孙科长,王股长已经把情况都汇报过了。”

守在太平间门口的特务低声开口,声音被冷气冻得发颤。

“找到吴股长的时候,他就已经重伤昏迷,气息微弱,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检查说人已经没了,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过重导致的休克死亡。”

孙一甫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吴先西冰冷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失血过多?”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吴先西是什么人?早年在军队里当过侦察兵,挨过枪子、受过刀伤,比这重的伤都挺过来过,就凭这点皮外伤,能让他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上?”

那特务被问得一噎,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孙一甫的脾气,更知道这位情报科科长是个实打实的老情报员,从伪满时期就开始做情报工作,见过的死人比他见过的活人都多,眼神毒得很,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比登天还难。

孙一甫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桂东林和陈力的尸体。

桂东林的尸体上全是弹孔,胸口被打穿了两个大洞,鲜血浸透了棉袍,与太平间的冷气凝结在一起,形成暗黑色的硬块;陈力的尸体更是惨,眉心一个焦黑的弹孔,是近距离射击,一击毙命。

这两具尸体的死状,都符合军统行动队火力凶猛、出手果断的风格,可吴先西的尸体,除了那些外伤,再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伤,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王兴远的汇报在他脑海里回放:“……找到老吴的时候,他蜷缩在狗洞旁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就只挤出一句‘是军统干的’,然后就晕过去了……我赶紧让人联系汽车,送他来医院,结果路上就没气了……”

破绽太多了。

孙一甫在心底冷笑。

吴先西若是真的重伤昏迷,怎么会精准地说出“是敌人干的”?

而且这个敌人说的十分不明确。

按照吴先西的汇报原则,他肯定会先说清楚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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