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焚卷悲歌(2/2)

“城主,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张猛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冲进府内,跪倒在地。他的声音颤抖,却依然带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城主能够力挽狂澜。

钟振邦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还能怎么办?带着亲卫,跟我突围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人,即使失败,也要有尊严地面对。

“是!”张猛领命,迅速组织起一百名亲卫,护着李振邦向府外冲去。这一百名亲卫,是城主府最后的精锐,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忠诚和决绝。他们如同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准备迎接最后的挑战。

东侧书房的窗棂在烈焰中发出爆裂声,猩红的火舌如野兽般从破碎的雕花木格间猛地窜出。那些珍藏多年的典籍——有的是钟振邦祖父亲手抄录的孤本,有的是城中儒生世代相传的经卷——此刻被火焰舔舐着书页,墨香混着纸张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书架上的线装书册纷纷坠落,被火舌卷起又抛下,最终化作蜷缩的焦黑残骸。有的书脊还隐约可见烫金的书名,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如同垂死挣扎的蝴蝶翅膀。

浓烟如墨色洪流般在廊道间汹涌翻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冲咽喉。每一道回廊转角,烟雾都像活物般钻进每一个缝隙,将原本雕梁画栋的廊柱熏得乌黑。守卫们捂着嘴咳嗽着退后,眼眶被烟熏得通红,泪水与灰烬混在一起在脸颊划出蜿蜒的痕迹。灯笼的光晕在烟雾中变得朦胧,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廊下悬挂的铜制宫灯早已被震落,碎裂的琉璃灯罩散落一地,铜架扭曲变形,垂落的灯链在狂风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串断裂的念珠在叩击着空气。偶尔有火星从府中飞溅而过,映照出灯链上斑驳的铜绿,那原本用来照明的宫灯,此刻成了战火中凄厉的风铃。

书房内,案几上那方传家的端砚被重物砸得四分五裂,砚池中浓稠的墨汁顺着裂痕蜿蜒流淌,在宣纸上晕染出狰狞的墨痕。墨汁与案几上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血色溪流,仿佛在书写着未完成的悲歌。砚台碎片嵌入木纹,每一道裂痕都像是被撕裂的伤口,映照着墙上的火光,泛着幽冷的光泽。

墙角的云纹屏风轰然倒地,雕花的木框在撞击中裂开,露出内衬的素绢。绢布上半幅未完成的《临沂舆图》赫然在目,朱砂勾勒的城池轮廓在火光映照下猩红如血。钟振邦亲手标注的城防要塞、水源分布、粮仓位置,此刻随着屏风的倾倒而扭曲变形,那些精细的笔触在火焰中颤动,像是被战争灼伤的血管。

屏风后的阴影里,一名老仆蜷缩成一团,灰白的发丝被火光映照成暗红色。他颤抖的手掌死死攥着半块羊脂玉佩,玉佩上刻着二字,边缘还沾着幼子脸颊的泪痕。这是昨夜小公子从熟睡中醒来,哭着从钟振邦怀中抢走的信物,此刻却成了连接生死的最后纽带。老仆的指甲深深掐入玉佩,指缝间渗出的血珠与玉质的温润混在一起,那半块玉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