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院中悲歌(2/2)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杂役,用下巴朝地牢的方向努了努,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调侃:“又不知道哪个聪明蛋,这回是撞在郑爷手里了。”他口中的“郑爷”,正是郑志肃。在这座深宅大院里,下人们早已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认知逻辑。惨叫声的源头,他们从不关心是张三还是李四,他们只知道,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一定是这个叫做郑爷的郑志肃的人。至于惨叫的定义是什么,或许是言语侮辱,或许是办事不力,又或许,仅仅是看到了郑志肃而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消遣。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司空见惯,如同每日升起的太阳一般,是这座宅院里一个固定不变的组成部分。他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好奇心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消磨殆尽。去看一眼?又能看到什么呢?无非是血肉模糊的场面,和郑志肃那张永远平静无波欠揍的笑脸。那不仅无法满足任何猎奇心理,反而可能惹祸上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让他发出惨叫的人。于是,他们默契地选择忽视,选择遗忘,将那穿透墙壁的哀嚎,当作是庭院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种可以被轻易过滤掉的背景噪音。他们低下头,继续着手中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在这座宅院里,别人的痛苦,与他们自己的生计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小院内,郑志肃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甚至没有因为那声惨叫而眨一下眼睛。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冯绍青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却激不起半分涟漪。这并非冷漠,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历经了漫长岁月洗礼后的超然。
在他的记忆深处,埋藏着长达千余年的光阴。那不是安逸的千年,而是在刀山血海、权谋诡计中挣扎求存的千年。他曾亲历过王朝的更迭,见证过文明的兴衰,也曾站在刑场的最高处,审视过人类所能想象出的、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见过商纣的炮烙,感受过秦朝的车裂,研究过中世纪的火刑与铁处女,甚至参与过一些早已失传的、能直接摧毁神魂的秘法。那些刑罚,每一种都旨在从肉体到精神,将一个人彻底碾碎、磨灭,让他连求死都不能。
他既是那些酷刑的见证者,也曾是亲身体验者。在无尽的岁月里,痛苦与折磨早已成了他感知世界的一种方式,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因此,眼前这种仅仅停留在肉体层面、旨在摧毁对方意志的“小把戏”,在他看来,幼稚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他对冯绍青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愤怒或报复,那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信手拈来的、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就像一位精通音律的大师,偶尔拨弄一下玩具琴弦,并非为了演奏,只是随意地听听那不成调的声响。对付冯绍青这种意志薄弱、未经风浪的“小场面”,对他而言,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小儿科”。他甚至觉得有些乏味,因为这场游戏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