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傲慢的被害者（2/2）

那一刻，他体验到的，甚至已经超越了“疼痛”这个词汇的范畴。那是一种颠覆性的、对世界真相的残酷认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皮肉被锋利的刀刃切开时，发出的那种“嗤啦”声，像一块上好的布料被无情地撕开，又像熟透的果实被剖开果皮。这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响，仿佛就在他的颅骨内部回响。紧接着，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那股本应在血管里奔腾的生命之河，此刻正温热地、粘稠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缓缓流过他的皮肤，像一条条红色的、冰冷的蛇，宣告着他生命力的流失。

这颠覆性的认知，如同在恐惧的堤坝上炸开了一个缺口。紧接着，无尽的恐惧便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洪水，从那个缺口处喷涌而出。这洪水不再是液体，而是有形的、有重量的、带着尖啸与獠牙的猛兽。它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那些关于未来的计划，关于昨日的享乐，关于金钱的算计，关于他人的蔑视，一切的一切，都在这股洪水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的大脑变成了一片汪洋，唯一漂浮在上面的，只剩下“恐惧”这两个字，被反复冲刷，无限放大，直至成为他世界的全部。

冯绍青那张惯于颐指气使的脸上，狰狞的怒意和习惯性的不屑，还如同凝固的面具般挂在肌肉纹理之间，甚至来不及完成一个完整的表情转换。然而，那股决堤的恐惧洪流，以比光速更快的速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面部表情控制。原有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随即，一种全新的、极致的、扭曲到变形的惊恐，被强行“画”了上去。他的眼珠因极度惊骇而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下巴的肌肉剧烈地抽搐，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超现实的惊骇。

那变戏法般的表情转换，其速度之快，连最老练的川剧变脸大师都要自叹弗如。如果说翻书还有翻页的动作，那么他的表情变化则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直接从一帧跳到了另一帧，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上一秒，他还是那个掌控一切、不可一世的恶霸，眼神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下一秒，他就彻底沦为了一只被剥光了皮毛、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囚徒，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失控地颤抖，发出筛糠般的“咯咯”声，那是生命在极端恐惧下最原始的、最无助的生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