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父与罪（2/2）

当郑凯强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勉强稳住身形，将目光投向门内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眼前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这不再是人间，而是炼狱。一幅用鲜血、残肢与绝望绘就的、来自地狱的画卷，在他面前轰然展开，其惨烈程度，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那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一道清瘦而孤绝的身影，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身形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而在他的前方，距离他约莫三步之遥，竟整整齐齐地跪着一排人。

那是郑家的下人！

郑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有负责洒扫的园丁，有厨房里手脚麻利的帮厨，还有马厩里沉默寡言的马夫……他们曾是郑家这架巨大机器上最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螺丝钉。可此刻，他们全都跪伏在地，额头深埋，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剧烈颤抖。最让郑凯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的是——

所有下人，无一例外，双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的衣料被暗红色的血浸透、板结，与泥土黏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狰狞的黑褐色。空荡荡的袖管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像是一面面投降的白旗，又像是对着苍天无声的控诉。他们没有哭喊，没有呻吟，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哀鸣，在寂静的院子上空盘旋。

这一幕，超出了郑凯所有的认知和想象。他一生见惯了战场上的尔虞我诈，家族内部的权力倾轧，甚至也曾有过雷霆手段的清除，但那都是“体面”的，是符合规则与秩序的。而眼前这种赤裸裸的、原始的、如同屠戮牲畜般的残忍，是对他作为郑家掌权者最彻底的挑衅和羞辱！

“励精图治”、“郑家盛世”、“秩序井然”……这些他引以为傲、日日挂在嘴边的词汇，在此刻被眼前这幅地狱图景击得粉碎。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权威乃至整个郑家的根基，都在这一刻被踩在了脚下。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小院的怒吼，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郑家胡作非为！”

这声厉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的咆哮，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直直地射向那个背对着他、如鬼魅般静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