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修罗的领地(2/2)
直到此刻,直到这用无头尸体和蜿蜒血河书写的、血淋淋的现实,如同一位最残酷的导师,将他那用傲慢铸就的铠甲、用偏见编织的面纱,彻底击碎、撕毁,让他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真相的寒风中,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个足以让他灵魂冻结、血液倒流的不寒而栗的事实。这个事实,比眼前的屠杀更让他恐惧,比“当诛”的魔咒更让他绝望,因为它从根本上颠覆了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认知,将他赖以生存的世界观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眼前这个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的尘埃里、任由家族宵小之辈肆意欺凌了多年的儿子,郑志肃,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眼神中总是带着怯懦与隐忍的可怜虫。那个他印象中懦弱无能的少年,不过是一具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早已腐朽的躯壳。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那具躯壳中破茧而出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他曾经对郑志肃的每一次轻视、每一次羞辱、每一次的漠不关心,都成了今日滋养这头怪物的养料,而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愚蠢、最可悲的播种者。
他脱胎换骨,剥去了所有属于“郑家之子”的软弱与温情;他浴血重生,用无尽的仇恨与敌人的鲜血,淬炼出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从传说中十八层地狱最深处,踩着累累白骨与无尽怨念,一步一步爬回来的修罗。他的身上,不再有人类的温度,只有地狱的寒气;他的眼中,不再有对亲情的渴望,只有对生死的漠然。他不是在复仇,他只是在执行一种规则,一种以他为唯一执法者的、铁血无情的规则。
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当年那种被逼入绝境的、令人同情的绝望,而是一种历经了最深沉的黑暗之后,反客为主,将黑暗本身化为己用的、掌控生死的绝对权柄。那是一种超越了修为境界的、源于灵魂层面的威压。当他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这片区域的“天”,他的意志就是法则,他的呼吸便是风向。那股权柄,不是来自于家族的赋予,也不是来自于修为的压制,而是来自于他亲手终结了无数生命、并从这终结中汲取力量的、最原始、最恐怖的统治权。
而自己,这位自以为是的审判者,这位高高在上、习惯了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家主,刚刚亲手、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兴高采烈,踏入了这位修罗用无数敌人的鲜血、用被背叛的亲情、用积压了十几年的刻骨仇恨,一砖一瓦、精心构筑的、不容任何人亵渎的绝对领地。他不是误入,他是主动闯入;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带着挑衅的姿态,成为了这场修罗戏剧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愚蠢的一个登台者。他曾经的每一次出现,每一次的“审判”,都像是在这片神圣的领地上,刻下了一道道亵渎的伤痕。
而他,将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早已在郑志肃说出“当诛”的那一刻,就被注定了。它不会是简单的死亡,死亡是一种解脱。它将会是一场漫长而精密的、由郑志肃亲自导演的、关于剥夺与绝望的盛大演出。他将会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一一摧毁,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会被废去,他苦心经营的势力会被瓦解,他视为生命的家族荣耀会被踩在脚下,碾入泥里。最终的结局,早已写在了那些无头尸体的眼神之中。他,郑凯,将用他剩下的一切,去偿还他曾经犯下的、所有不可饶恕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