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师父的卜算（2/2）

“什么？！”郑志鹏如遭五雷轰顶，父亲郑家主，那位金丹期修为、权势滔天的存在，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比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死亡尚有痕迹，而“消失”，意味着连存在的证明都被剥夺了。

师父的嘶吼在他脑中回荡，郑志鹏的思绪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他猛地想起不久前，师父曾为他推算过另一位关键人物——郑凯的命理。当时的结论是，郑凯最近没有任何劫难，小打小闹的摩擦最终一定能化险为夷，甚至有望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楼，成为郑家新一代的擎天之柱。可如今，父亲的消失，以及自己那惨绝人寰的未来结局，都与之前的推算大相径庭。这巨大的变故，唯一能解释的变量，就是他刚刚雇佣杀手去对付的——郑志肃！

“是郑志肃……一定是他！”郑志鹏在心中狂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到底掌握了什么？他背后站着怎样的存在？竟能让父亲的气运彻底断绝，能让我未来的结局……如此凄惨？”他之前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家族内部的小小事务争斗，是阳谋与阴谋的较量。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招惹的，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悔恨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现在逃，还来得及吗？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去想，却又无法不想。

在此之前，郑志鹏的身心正浸泡在被郑志肃羞辱和郑凯责备的疲惫之中。那是一种由极致的愤怒燃烧殆尽后，只剩下冰冷灰烬的空虚感。为了策划那场足以将郑志肃打入万劫不复的阴谋，他的神经如同被拉满的弓弦，时刻紧绷，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愤怒曾是他唯一的燃料，支撑着他不眠不休地推演每一个环节，算计每一步棋局。然而，当最后那份指令由张庄之手签发出去，当复仇的烈火暂时找不到新的柴薪，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便轰然倒塌。此刻，他只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倦意，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沉重。他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双曾因怒火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涣散的疲惫，仿佛一尊耗尽了所有能量的精美雕塑，只剩下华美的外壳，内里却已是一片虚无。

这场针对郑志肃的复仇，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一场弥补身心创伤的行为。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既要提防郑志肃的耳目，又要确保自己麾下每一个人的忠诚，任何一丝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就在这个夜晚，他在离开郑志肃小院的路途之上反复推演，心中在地图上的标记画了又擦，预演了千百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每一次推演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一分。身体上，愤怒是蚀骨的毒药，算计是耗神的苦役。他曾经红润的脸颊如今只剩下蜡黄的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揉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他就像一盏被烧干了油的灯，灯芯还在苟延残喘地燃烧，发出最后的光，但灯身早已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在终于将那份承载着他所有恨意与希望的指令交由心腹张庄送出后，郑志鹏长长地、几乎是贪婪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到那间他精心布置的卧房。那间卧房，是他用无数金银堆砌出的温柔乡，紫檀雕花的拔步床，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还有那口巨大的、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浴缸。他想象着，仆人将滚烫的泉水注入浴缸，加入能舒缓筋骨的艾草与安神的薰衣草，氤氲的热气会瞬间将他包裹，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戾气。然后，他要赤身裸体地陷进那张柔软如云的锦被里，拉下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他要睡上一天一夜，甚至更久，做一个没有梦的、死沉沉的觉。等他再次醒来，精神饱满，神清气爽，那时，收到的便该是郑志肃身首异处的捷报了。那将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胜利时刻，而此刻的休憩，正是为了迎接那一刻的荣光所做的必要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