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吾儿临江周志和(2/2)
祁胜利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桌角的文件。
他抬起手粗暴地挥了挥,声音里带着火:“你去告诉周主任,我的办公室、宿舍,我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他瞎操心!”
秘书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了声 “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关门时都带着慌张。
办公室里刚静了没两分钟,就响起了敲门声,节奏很轻。
“进。” 祁胜利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压了压火气。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章上是大校军衔,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祁司令,我是周根发,昨天刚到任的政治部兼后勤部主任,来向您报到。”
祁胜利打量着眼前的周根发,这是两人头回见面。
他知道这人是昨天到岭南军区报到的,由军阁直接从总政空降而来,更特殊的是,军阁还让他兼着军区后勤部主任,
政治部管思想人事,后勤部管物资保障,这两个位子都是军区的要害部门,能一身兼二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周根发在军阁那边是得些领导看重的。
心里头,祁胜利对这个新来的主任是有些反感的。
一到任就折腾着给大小领导配房子、调车子、弄特供,连办公室都要重新装修,这风气不对!
但转念一想,眼下首要的是团结同志把工作铺开,没必要刚见面就闹僵。
要搞也要等到稍微熟悉一点在搞。
第一次见面,必须得给这个家伙立点规矩。
他起身给周根发倒了杯热茶,又递过去一支烟,火柴“擦”地一声划燃,先给对方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支。
“周主任老家是哪儿的?”祁胜利往藤椅上靠了靠,语气缓和。
“回祁司令,汉东隔壁的临江省,京海市。”
周根发吸了口烟,笑着答,“说起来巧,我跟您同岁,都是28年生的,属龙。”
“哦?”祁胜利抬了下眉,“哪年入伍的?”
“46年,华东野战军。”
周根发的声音提了些,
“淮海战役那会儿,我在三纵当副排长,跟您算是一个战场拼过命的。
后来又跟着部队去了朝鲜,长津湖、上甘岭都待过。”
“是老资格了。”祁胜利点点头,又问,“家里孩子多大了?”
“崽儿十五了,在读初中,叫周志和(狂飙里在后世担任临江省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周根发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点笑意,“比您家公子小了整整十岁!”
“哦,看来周主任对我家了解的不少嘛!?”
“呵呵,没有了解多少,就是给首长您配发待遇保障的时候,顺带了解了下家庭情况,
不熟悉首长家庭成员的话,有些待遇落实不了.......
其实说起来,我虽然和首长您不熟悉,但是我的亲哥很熟悉,他叫周卫国,在燕京国防大学当政委!”
周根发开始按照计划抛出和祁胜利相熟的人,套近乎。
祁胜利闻言果然脸色变了变,说“看不出来啊,你俩是亲兄弟,你哥长得这么高这么英武......”
“嘿嘿,嘿嘿,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但是周卫国真的是我亲哥......”周根发挠挠头掩饰尴尬。
“哦,那为什么这名字也不像.......”
“这是因为,我哥参加革命后改名了,原来他叫周根富。
我本来也想和我哥一起改的,他改周卫国,我改周为党,但是递交申请后组织不准,说我这名字取得太大了......”
客套话聊了一阵后,祁胜利指间的烟燃到了半截,他在烟灰缸里摁了摁,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便慢慢收起来。
“周主任,”他往前坐了坐,声音沉下来,
“你的履历摆在那儿,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革命,怎么也沾染上这小资的毛病了?”
周根发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我们党员干部到这儿来,是干工作的,还是来享清福搞待遇的?”
祁胜利的目光落在对方军装上的红领章,
“你当政治部主任,眼下该抓的是组织建设、人事调配、部队思想动态,这些要紧事不赶紧摸情况,倒先忙着给领导配房子、弄特供?”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再这么搞下去,是不是下一步还要给每个领导配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端茶倒水、照顾生活啊?
不行啊,我的同志!这股歪风得刹住!”
周根发完全没料到祁胜利会突然动怒,脸上的血色 “唰” 地褪尽,跟着又涨得通红,最后成了青黑色,
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尴尬里裹着羞恼,头埋得快抵到胸前。
祁胜利没给他缓和的余地,语气更硬了:
“现在就去停了所有搞待遇的事,立刻,马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墙上的军区地图,
“只要我祁胜利还在岭南军区一天,超规格的待遇,一分一毫都不准有。
就算是文件里写明白能发的,也得经我签字,能省一个是一个。
我们岭南必须要过紧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股战场历练出的狠劲:
“我们得带头节衣缩食!
外面老百姓有的还穿着带补丁的衣服,顿顿红薯稀饭,我们关起门来搞特殊,当神仙皇帝?合适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往后谁在我这儿敢搞腐败堕落,不用送公法军管处搞什么劳什子的法律审判,我直接一枪崩了他!
这话你给我传遍整个岭南五省的军政系统!
就说是我祁胜利说的!”
周根发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个 “是”,转身往外走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办公室里静下来,祁胜利知道敲打周根发的目的达到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茶,茶渍在缸底结着层黑垢。
他翻开桌上叠成小山的文件,是这两天去燕京出差攒下的,钢笔尖在纸上划过,批了没几份,
就听见 “咚咚咚” 的敲门声,节奏比刚才周根发的重些。
“进。”
秘书掀开门帘,身后跟着的是伍万里。
他军装的领口没系紧,头发也有些乱,脸上没了早上在机场的笑容,神色沉沉的,站在门口没敢往里多走。
祁胜利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这位拜把子兄弟八成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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