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墨大夫(2/2)
说到此处,墨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医者的惋惜:“这伤了的冲任二脉,这虚寒的胞宫,需得细细探查症结所在,甚至要辅以针灸按揉等近身疗法。这些事,非得女子医者方能周全。凌家小哥,你媳妇这病,怕是得盼着能遇上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才行,或许女子间无这般避讳,方能对症下药啊。”
凌峰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拳,指尖泛白。他听懂了墨大夫未尽之语——那些需要近身诊查的私密步骤,对男女大夫而言是天堑鸿沟,墨大夫这“无能为力”,实则是连深入诊治的机会都没有。廊外的风卷着花香吹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失落,连带着鬓角的发丝都仿佛沉了几分重量。他知道,这便是连最后一丝隐晦的希望都被轻轻掐灭了,往后再盼,也只能盼着那位渺茫的“女大夫”能真的出现。
凌羽见凌峰身形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忙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廊下的风带着庭院里的栀子花香,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间的沉郁。
“大哥,你别太急。”凌羽的声音放得温和,带着刻意放缓的安抚,“墨大夫不是说了吗?症结虽重,但并非全然无计,只是需要寻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天下这么大,行医之人遍布四方,总有专精妇科的女先生。咱们多托些人打听,往府城、京城那些大地方寻去,总能找到机会的。”
他见凌峰仍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又补充道:“大嫂还年轻,身子底子虽虚,但慢慢调理总能养回来些。咱们先按墨大夫的方子补着气血,同时四处寻访女医,总会有希望的。你看,墨大夫肯说实话,便是没把路堵死,这就比什么都强。”
凌羽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兄长的后背,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动了些。廊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也在无声地应和着这份尚未熄灭的期盼。
午宴散后,凌老爷执意让管家取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里面不仅有上好的药材和银锭,还有两匹难得的云锦,算是给墨大夫的谢礼。墨大夫推辞不过,笑着收下后便起身告辞。
“凌老爷留步,各位不必远送了。”墨大夫对着众人拱手,目光落在凌羽和楚逸身上时格外温和,“今日多谢凌家盛情款待,饭菜可口,宾主尽欢。只是药王谷那边刚传了消息,老谷主有要事相商,老夫得即刻返程,就不多叨扰了。”
凌家人知道药王谷的规矩,听闻是老谷主有召,便不再强留,一路送到府门外。看着墨大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凌羽还听见楚逸低声跟老大夫说了句“路上保重”。
马车刚驶出半里地,车厢里便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墨大夫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月牙:“好你个凌老头,活了大半辈子,竟跟儿子玩起装病的把戏!”他指尖轻点膝头,想起凌老爷方才强撑着精神应酬,实则眉宇间藏着几分心虚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夫今日便让你尝尝苦头——那十五副药熬出来苦得钻心,还特意嘱咐了不准沾半点甜物,连茶水都得喝最淡的。这半月喝下来,保管你下次再想装病拿捏儿子前,先掂量掂量这苦滋味!”
车轮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轻微摇晃着。墨大夫眯着眼靠在软垫上,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凌老爷捏着鼻子灌药,喝完后想找块糖解馋却被管家按自己嘱咐严词拒绝,只能龇牙咧嘴直咂舌的模样。
“哼,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耍心眼。”他捻着胡须暗自嘀咕,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这趟出诊虽没治什么真病,倒替这俩孩子出了口闷气,也算没白跑一趟。”马车渐渐驶远,将凌府的飞檐黛瓦抛在身后,车厢里的笑声却伴着车轮声,一路轻快地往药王谷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