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裴渊这个人(2/2)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叶安歆才像是溺水的人骤然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刺痛的真实感。
心跳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麻。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一片滚烫。
“安歆?”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叶安歆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
陆屿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身干净的运动装,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落在她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的脸上。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陆屿川走近几步,视线自然地落到她手里那个被捏得紧紧的保温桶上,“汤要洒了。”
叶安歆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头去看手里的保温桶。
盖子似乎还好好的,但提手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湿滑。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把保温桶往陆屿川怀里一塞,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慌张。
“给……给你!姨妈让我送的!” 她的声音有点飘,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陆屿川探究的目光,脸颊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陆屿川的出现烧得更旺了。
陆屿川稳稳地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他看着叶安歆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又顺着她刚才失神凝望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林荫道和摇曳的树影。
“不舒服?” 他问,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没!没有!” 叶安歆飞快地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声音也拔高了一度,“就是……就是太阳有点晒!对,太晒了!”
她抬起手,欲盖弥彰地在脸颊旁边扇了扇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摸自己锁骨下方皮肤时那种虚幻的灼热感。
陆屿川没再追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嗯。进去坐会儿?”
“不……不用了!” 叶安歆立刻拒绝,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地方,“我……我还有事!哥你记得趁热喝汤!我走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甚至不敢再看陆屿川一眼,像只被惊飞的雀鸟,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小跑而去。
脚步有些凌乱,裙摆扫过地面飘落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屿川站在原地,一手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一手拿着文件夹,看着叶安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保温桶上残留的一点点汗湿的指印,转身,推开了物理系大楼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熟悉的、带着机油和精密仪器味道的微凉空气。
门外,阳光依旧灿烂,银杏叶还在无声飘落。
只有风知道,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少女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无声息地、一圈圈地扩散开去,再也无法平息。
“哦,海归精英啊?” 姜瓷来了兴趣,一边擦着袖口的污渍,一边好奇地问,“长得帅吗?跟咱们学校的两大校草比呢?” 她促狭地朝陆屿川和季莞柠挤挤眼。
陆屿川无奈地摇摇头,没接话。
顾炜深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叶安歆的方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帅?还行吧。就是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小。”
“噗嗤……” 宋卿倾忍不住笑了,正想调侃两句,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身边的叶安歆。
叶安歆依旧低着头,维持着那个捧着水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的姿势。
但宋卿倾清楚地看到,一滴滚圆的、晶莹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睫末端坠落,“啪嗒”一声,砸进了她手中那杯晃动的水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宋卿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猛地看向叶安歆——对方肩膀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低垂的脖颈线条绷得死紧……这不是被辣椒呛到的生理反应!
宋卿倾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回想刚才叶安歆听到“裴渊”这个名字时的剧烈反应,那绝不是巧合!再看看顾炜深那副看似懒散、实则意有所指的模样……
一个荒谬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宋卿倾!
她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低着头的叶安歆和对面一脸高深莫测的顾炜深之间飞快地来回扫视。
顾炜深像是没注意到宋卿倾的震惊,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伸向锅里翻滚的、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虾滑。动作从容不迫。
陆屿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看向叶安歆,又看了看顾炜深,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季莞柠的手,示意她暂时别说话。
季莞柠会意,担忧地看着叶安歆。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火锅汤底持续沸腾的咕嘟声,单调而清晰地回响着,衬得空气更加凝滞。
方才的喧闹和暖意仿佛被瞬间抽空,只余下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悄然弥漫。
姜瓷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八卦的疑问咽了回去。
叶安歆死死盯着水杯里那圈被泪水打破又归于平静的涟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晕目眩。
她能感觉到宋卿倾震惊的目光,能感觉到姜瓷的疑惑,能感觉到季莞柠的担忧,甚至能感觉到陆屿川的沉默……还有顾炜深那若有似无、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的视线!
她该怎么办?她能说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即将达到时,顾炜深慢悠悠地夹起了那块饱满的虾滑,放进了自己碗里。
他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吃,反而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掩饰,直直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和了然,落在了叶安歆低垂的、通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廓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叶安歆,” 顾炜深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破凝滞的空气,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认识他?”
“轰——!”
叶安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所有的感官瞬间失灵,眼前一片发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而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短促而破碎的吸气声。
完了。全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包厢里一片死寂。宋卿倾捂着嘴,眼睛瞪得比叶安歆还圆。
姜瓷的嘴巴张成了o型。
季莞柠担忧地抓紧了陆屿川的手。
陆屿川的眉头深深蹙起。
只有顾炜深,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那块鲜美的虾滑,仿佛刚刚只是问了一句“今天天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