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折翼的蝴蝶(2/2)
季莞柠低头看着怀中金黄的花盘,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弯起一个真正的弧度。
叶安歆没有像往常一样飘向窗台。她走到季莞柠身边,伸出纤细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打着绷带的脚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芭蕾舞伶八音盒。
舞伶的足尖点在一颗水晶球上,随着她指尖轻拨,叮叮咚咚清脆空灵的音乐流淌出来,舞伶在水晶球里轻盈旋转。
“云在动,”叶安歆把八音盒放在季莞柠面前的桌上,声音清浅,“舞步就不会停。只是换了个舞台。”她没再多说,眼神却像自由的风,试图吹散季莞柠眼底的阴云。
姜瓷则默默放下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散发着红枣和莲子香气的粥。
她又从纸袋里拿出几本崭新的、封面精美的舞蹈杂志和一本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专业书籍,轻轻放在季莞柠手边。
“先吃点东西,养好身体最重要。”姜瓷的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踏实感,“我知道这个杂志,杂志里有几个新编排的剧目很好看,这本书……应该很有用。”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默默支撑着。
季莞柠看着眼前的向日葵、旋转的舞伶、温热的粥和贴心的书籍杂志,朋友们笨拙却滚烫的关心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让她冰冷的心房裂开一丝缝隙。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泛起了水光。
姜瓷突然站起身:我去拿冰袋。
“莞柠!”宋卿倾立刻开口,元气满满地挥舞着拳头,“养伤期间你就是我们宿舍的queen!我们负责投喂!安歆负责给你放云朵纪录片解闷!瓷宝儿负责给你按摩(手法她刚查了书!)!等你好了,我们给你搭个专属舞台!”
叶安歆轻轻拨动八音盒,清澈的音乐再次流淌:“天台,今晚,有星星。”她的话总是言简意赅,却带着奇妙的吸引力。
姜瓷默默拿起那本康复书,翻到一页指给季莞柠看:“这个恢复动作,现在就可以开始,很温和。”
季莞柠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桌上象征希望的向日葵、旋转的舞伶,听着叮咚的音乐,还有那碗温热的汤……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虽然遗憾依旧存在,脚踝的疼痛也真实不虚,但那份被阴霾笼罩的绝望感,已被这汹涌而来的温暖和支持驱散。
季莞柠正强打精神听宋卿倾讲系里的八卦,而叶安歆则安静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
叶安歆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季莞柠,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投影仪我可以从家里带。还有,我妈妈认识一位中医,针灸对韧带恢复很有效。
季莞柠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谢谢你们。她说,这次没有勉强微笑。
窗台上的蜂蜜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但柠檬片依然静静地沉在杯底。姜瓷想,也许就像这杯水,有些温度只是暂时隐藏,而非真正消失。
宿舍里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季莞柠的脚踝依然缠着刺眼的绷带,但已经没有人再小心翼翼地避开视线。伤痛还在,但它不再是房间里的主角。
就在这时,季莞柠放在身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季莞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打着厚厚绷带的脚踝,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朋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妈。”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柠柠,”电话那头传来赵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在做什么呢?你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紧不紧张?”
季莞柠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怕的就是妈妈问比赛的事。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嗯…还好,在…在放松呢。”
赵芜关切地问:“声音怎么有点哑?是不是练太狠累着了?比赛重要,身体更要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季莞柠喉咙发紧,那句“我没事”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自己脚踝上刺眼的白色,看着朋友们瞬间安静下来、充满担忧的眼神,看着陆屿川递橘子时眼中无声的鼓励……长久以来在母亲面前维持的“完美女儿”形象,在这一刻的脆弱和隐瞒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妈妈……”季莞柠的声音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哽咽的颤抖,“我……我受伤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受伤?”赵芜的声音陡然拔高,温柔尽褪,只剩下一种属于母亲的、近乎尖锐的紧张,“伤到哪里了?怎么伤的?严不严重?柠柠。”
“脚……脚踝。”季莞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委屈,“不小心摔倒……韧带……撕裂了。还有一点骨裂……”
“韧带撕裂?!骨裂!”赵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随即是更急切的追问,“医生怎么说?多久能好?你……”
“比赛……参加不了了。”季莞柠终于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彻底哽咽,“医生说先要静养六周……”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担忧、心疼、愤怒和自责在母亲心中疯狂搅动。
宋卿倾紧张地捂住了嘴,姜瓷担忧地握紧了拳头,叶安歆的目光移到了季莞柠脸上。
几秒钟后,赵芜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优雅,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断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哪家医院看的?诊断报告立刻拍照发给我!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冰敷热敷做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每一个字都透着焦灼。
“妈,我没事了,真的,医生处理得很好,现在不怎么疼了,药也吃了,卿倾她们……”季莞柠试图安抚。
“她们照顾你我很放心,但我不放心的是你的伤!”赵芜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关切,“韧带撕裂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有骨裂。处理不好留下病根,还会影响你以后的日常生活。不行!我得亲眼看看!你等着,我订机票!明天……不,我看看今晚还有没有航班!我现在就过去!”
“妈!不用!”季莞柠急了,“真的不用!这么晚了!而且我这边有卿倾、安歆、姜瓷,他们都在,照顾我很好!……”
“她们都还是孩子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不能一直麻烦别人。”赵芜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柠柠,听话!把地址定位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机场!你好好躺着,别乱动!等我!”
“妈……”
“嘟嘟嘟……”
电话被赵芜不由分说地挂断了。季莞柠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复杂,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一种“完蛋了”的无奈。